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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2章 结发妻子（第1页）

元阳透支！

命悬一线！

男人伸出那只粗大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着。

指节粗硬，掌心泛黄，手背上的伤口被白药粉子杀得隐隐作痛。

两世为人啊，他何雨柱一直以为自个儿是天下间第一号硬骨头汉子。他斗垮了许大茂，压服了易中海，逼死了贾家的贪婪恶念，把棒梗驯成了地沟里的苦力……他以为自个儿能用这双大手把天都给擎起来！

可直到刚才，在那位八十二岁的老国手三根枯瘦的手指头底下，他才真正看清楚——

他何雨柱不过是个凡胎肉体！他也会老，他也会病，他那副在大杂院烂泥潭里被耗得千疮百孔的身子骨，在残酷的天道与病痛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经不起重击的薄冰！

若不是娄小娥……

若不是这个在今儿大清早顶着全院人的白眼与闲言碎语、不惜拿出整整一百块巨款也要去百顺胡同把老名医请回来的结发妻子……

他何雨柱这辈子，怕是又得重蹈前世的覆辙，在这四合院的一亩三分地上，被自个儿这副硬脾气生生折腾成一具短命的孤魂野鬼！

“傻娘们儿……”

何雨柱眼角微微泛红，嘴角却绽开了一个又酸、又软、又满足到了骨髓里的深沉笑容。

他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缩回大红棉被里头，甚至连双脚都被自个儿笨拙地并拢在一起，把被角的缝隙掖得严严实实，连半点冷风都不敢漏进来。

那个在外头横行霸道、动辄抡菜刀踹碎仇人骨头的“何大厨”，在这一刻，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他得养好身子。

他必须把这一身骨头缝里的烂病全给拔干净！

不仅是为了开春城南大库房那几百台大解放的长途大买卖，更是为了屋里头那个正顶着满天风雪、在老药铺里替他抓救命老参的女人！

他得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活到八十岁，活到九十岁，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在这满四九城的天下里，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地看尽人间万丈繁华！

……

下半晌一点多光景。

东厢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掀起，一股子混杂着浓郁纯正的中药草木香、生风雪气的寒意卷了进来。

娄小娥推门进了屋。

女人的头上、睫毛上全落了一层细细的白雪花，两颊冻得像熟透的红苹果，鼻尖泛着浅红，甚至连那双高腰的鹿皮小蛮靴鞋头上，都沾满了泥水冰碴。

可她的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用大红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大药包！

整整七大帖“涤骨透髓汤”，里头隐隐透出一根婴儿手臂粗细、泛着金黄色泽的关东百年野山参参须！

“柱子！醒着没？药抓回来了！”

娄小娥连大衣都顾不上脱，快步冲到了里屋炕前。

见何雨柱乖乖地躺在被窝里，连两只胳膊都没露出来，女人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松了开来，那张满是风霜的面庞上绽开了一抹欣慰至极的笑颜：

“老掌柜亲自给开的参库！挑的顶尖好料！你老实躺着，我现在就去生火煎头道药！”

“小娥……”

何雨柱从被窝里探出大脑袋，看着女人睫毛上融化成小水珠的雪沫，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心口窝像被温水泡透了似的。

男人咧开大嘴，喉咙沙哑着，却故意板着脸哼唧了一句：

“抓就抓了呗……弄这么大一包黑树皮烂草根，屋里全是一股子黄连苦味，闻着脑仁子都疼……明儿个大年三十，全院都在剁肉馅包饺子，咱家倒好，满院飘着棺材药铺味，让人听见了又得嚼舌根……”

娄小娥脱下大衣，抓起围裙系在腰上，闻言转过身来，狠狠剜了他一眼，两手叉腰，眼波流转中全是傲然与霸气：

“嚼舌根？让他们嚼去！借他们三个胆子，谁敢嚼到咱们东厢房门槛前半步？！何雨柱，今儿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我也拿汤匙给你硬灌下去！这是老神仙开的保命药，一碗顶千金！给我闭嘴躺着！敢吐出一滴来，我打折你的腿！！”

骂完了这一句，娄小娥转过身，迈着利落干脆的步子直奔外间屋的砂锅小火炉而去。

里屋的大炕上，何雨柱把整张大脸重新埋进了暄腾发热的红印花棉被深处。

被窝里，男人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又傻又甜的低沉笑声。

外间屋里，大火炉膛被风箱拉得呼呼作响，砂锅里的药水在文火的催逼下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浓烈纯正的草药香气混着松木香，在大通间里彻底升腾弥漫。

窗外的风雪渐渐歇了，天光放晴，而在这方寸之间的四合院深处，那属于人间至深、至纯的浓情与岁月，正伴随着那一缕翻滚的药气，扎扎实实、生生不息地，流淌进了这一对结发夫妻的骨髓深处……

连着灌了五整天的“涤骨透髓汤”，东厢房里头那股子浓苦发沉的黄连参草气，总算是在正月十四的清早慢慢被一股子清甜纯正的白面焦香给冲淡了开去。

何雨柱翻身从大红被窝里坐起来的时候，浑身骨节竟是发出了一阵竹筒倒豆子般的清脆爆响。

那种连日来压在五脏六腑深处的沉重黏滞感，仿佛被一把锋利滚烫的小银铲子，一夜之间铲得干干净净。额头上原本滚烫干燥的邪火退了个彻底，鼻腔里吸进去的空气清冽通透，连带着两只眼皮子底下的乌青和赤红血丝都消散无形，眼眸深处重新聚起了一汪深不见底、亮如寒星的神采。更要紧的是那两只大脚板，往日里一到雪天就泛着阴疼发麻的脚后跟，如今踩在坚硬平整的水泥方砖地上，竟是隐隐透着一股子温热的活泛劲儿。

关七爷那二十余味老药确实是夺天地造化的虎狼神剂，硬生生把深伏在骨髓深处二十年的风寒死血给逼成了前胸后背排出来的一层层黑黏腥汗，如今药力化开，元气归位，男人只觉得浑身上下使不完的生铁力气，两肋下头像是生了风一般爽利。

外间屋的大平板玻璃窗上，晨霜早就化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