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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妈妈来敲门再续下(第1页)

“你让给她?你让给人家,人家领你情吗?人家周也正眼瞧过你吗?”雪儿故意拖长调子。

“死丫头你闭嘴吧!”美兮笑骂了一句,声音又扬起来,“我跟你讲,你别看英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她可精着呢。周也这种闷骚男,就得她那种闷骚女治。换了别人,早给他惯上天了。我是不稀罕,本小姐现在有副机长,比周也强一百倍,腿长,人帅,还知道疼人。”

“你就吹吧。”雪儿嘴上这么说,自己先笑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啊,以后王强店营业了,钱必须你管着,听见没?不能让王强管。男人花心,这是铁律。没钱的陈世美,富了的西门庆。没钱时是哈巴狗,有钱了变狼狗,反正都是狗,就是咬不咬你的区别。”

“知道了知道了,美兮阿姨。”雪儿故意拖长音,光着的脚丫子在床单上蹭了蹭。

“死丫头,你叫谁阿姨呢?我只比你大一月!”

“对,大我一月的老阿姨——”

“滚。”

“我让你给我滚。听到没有?”

钰姐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头,没看他。

“妈——”

“你别叫我。”她打断他,转过头来,下颌绷得紧紧的,那双向来沉得住气的眼睛里,火星子直往外蹦,“你不是要负责吗?你今天当着人家爸妈的面,你怎么不说话?你红梅姨问你话的时候,你嘴呢?让你妈替你跟人道歉,你躲在后头一声不吭,回来倒有本事了,跟我说你要负责?”

“我没躲——”

“你拿什么负责?”她根本不给他插嘴的缝儿,“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口袋里有几块钱是你自己挣的?你现在跟我说负责,你拿什么负?拿你妈的存折?拿你妈的脸皮?周也,你丢人丢到人家家里去了!”

“妈,英子她——”

“她什么?”钰姐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得梆梆响,“她那个亲生父亲,姓蒲的那个,我早让人查过了,坐过牢的!监狱里出来的!什么没干过?现在天天给人看仓库,一身的毛病,我跟你说,他现在出门都得穿纸尿裤,憋不住尿!你听听,这像什么话?你摊上这么个老丈人,你管不管?你管,你拿什么管?你养得起那么个无底洞?你不管,人家戳你脊梁骨,说你娶个媳妇,嫁妆里搭一个穿纸尿裤的老丈人,你脸上有光?你丢不丢人?周也,你丢人不要紧,你别拉着你妈一块儿丢人!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爹,你沾上了就甩不掉,你懂不懂?”

“那只是血缘上,又不是她——”

“血统!你懂不懂?”钰姐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响了一声,“身上流着他的血,你说没影响?你以后前途要不要了?你出国,你工作,人家一查你社会关系,老丈人坐过牢,你拿什么跟人争?”

她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却更沉:“你再看看那个常松,她那个继父。面上看着老实巴交,跑船挣钱,对红梅对孩子没得说。可你仔细瞧他那个人——两面派!面上一样,背地里又一样。红梅跟前一套,他那个姐跟前又一套,和稀泥,装好人,关键时候站不出来。我跟你讲周也,那样的男人,送给我我都不会要。你也别以为你红梅姨好对付?你十个周也绑一块儿都不够她算的。你更别以为你睡了人家闺女,人家就拿你当回事了。”

“妈,你能不能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难听?”钰姐冷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屑,“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你听好了,现在给我滚下车。自己好好想想,想不明白,你别回来见我。滚。”

周也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忽然意识到,他所有“负责”的底气,都是从他妈口袋里借来的。借来的底气,说出去的话都是虚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扒了壳的蜗牛,软塌塌地露在外头,连自己看着都嫌寒碜。

他声音闷闷的:“妈,你说得对。我现在什么都拿不出来。可你儿子今天就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我不是玩玩。我要是玩玩,我不会故意让你看见。我让你看见,就是要你认这个事。她是我的人。”

周也说完,车里安静了几秒。钰姐没接话,嘴角那点笑凉凉的。男人把“负责”两个字挂在嘴上,就像小孩把“我长大了”挂在嘴上——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的做不到。

钰姐别过脸,看着车窗外,雨刷一下一下刮着挡风玻璃。半晌,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短促,干巴巴的,听着比骂人还让人心里发毛。

“从上午到下午,你妈我一口饭没吃。从楼下到车上,嘴皮子磨了一整天,你还没想透?你认她,你拿什么认?你连自己的路都没铺平,你拿什么往人家那个家里站?你娶的不只是一个女人,你娶的是她身后的整个泥潭。你踩进去,要么把她拽出来,要么跟她一起陷进去。没有第三条路。”

她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火气烧到最后,反倒静下来了。

“你别以为你闹几场,我就心软了,看你跟人家睡过了,我就能捏着鼻子认了。”钰姐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妈我不是别人。我要是别人,你爸腿一蹬走了,留下一堆事,厂子都快倒了,你叔周延又不争气,当年结婚的钱都是我回娘家借的——那些烂摊子,谁收拾的?我一个人,硬撑到现在。你以为你妈是靠哭靠闹撑过来的?”

她目光直直地钉在周也脸上:“你刚才那些话,什么让谁不好过——周也,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世上,你不好过,所有人都不好过,你妈我,都不会不好过的。你太小看你妈了。你妈这辈子,就是太知道爱一个人爱到一塌糊涂,最后收拾残局的,永远是自己。你妈当年也以为爱能当饭吃,后来才知道,爱连碗粥都熬不熟,还得自己生火、自己淘米、自己刷锅。你以为熬熟了就行?火候不到,米是米,水是水;火候过了,糊了锅底,谁也别想吃。你现在走的路,你妈二十年前就走过了。你闹,你倔,你拍桌子——你以为你妈会心软?你妈要是心软,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钰姐说这话时,眼睛没看周也,看着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刮着的雨刷。雨刷刮过去,玻璃亮一下;刮回来,又糊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这雨刷——拼了命地刮,刮来刮去,眼前还是糊的。她不想让儿子也当雨刷。

可她不知道,有些男人天生就是雨刷——刮得越勤,越觉得自己在遮风挡雨。

周也看着钰姐的侧脸。她今天披着那头洋气的披肩发,鬓角有几根白发,平时她总记得染,这回大概是气得忘了。眼泪挂在脸上,从眼角到下巴,两道亮痕,她也没擦。

周也伸出手,掌心覆上她的脸,拇指从她眼角往下,慢慢抹掉那两道泪痕。手指有点粗,擦得很轻,像怕弄疼她。

“妈。”他声音低下来,“英子真的是个好女孩。今天你也看到了,她租的那房子,几十个平方,厨房厕所床都连在一起,还没咱家一个卫生间大。我说给她租个公寓,条件好一点,她不要。我说房租我来,她不要。你猜她讲什么?她说她一个人住,我去英国了,浪费。”

周也说这话时,声音低下去。贫穷不是错,可贫穷带来的窘迫,会刻在骨子里,让你在任何一个体面的场合,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英子从来没在他面前露过这份窘,可他知道,她夜里关上门,一个人数过。

他拇指还停在钰姐颧骨上,没挪开。

“妈,你说这样的女孩,我要是辜负了她,我还是个人吗?”

他声音涩了,停了两秒才续上:“妈,我一个男人,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她在那边租那种房子,自己修水管换灯泡。我有时候想,我算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让她跟我受这个?”

一个男人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要么是爱到了骨头里,要么是亏欠到了骨头里。前者是深情,后者是心虚。可惜女人常常分不清。

钰姐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是把方向盘攥得更紧了些。她看着儿子的侧脸——下颌绷着,眼睛红着。车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梧桐叶的影子在周也脸上晃了七八个来回。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哪还是那个跟她顶嘴、摔门、伸手要钱的混小子?他这会儿坐在她旁边,替另一个女人求她,求她这个当妈的,姿态低到泥里。她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一句英子的不是,这个儿子就真跟她离了心了。

算了,他只觉得那是谦卑,哪里知道是把刀递给了对方,刀柄朝外,刀刃朝里。你越说自己不是东西,对方越觉得你廉价。可她儿子不懂这个。他以为把自己踩到泥里,就能把英子捧到天上。他不知道,泥里捧出来的人,身上也带着泥。

梧桐叶的影子在天窗上晃。钰姐把车发动了,没再提英子。她心里那本账,翻到了新的一页:等儿子走了,隔了八千公里,时差七小时,电话从一天三个变成三天一个,再从三天一个变成一周一个。时间这东西,最会拆人——它不吵架,不翻脸,它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两个人从彼此的生活里抽走。抽到最后,连吵架都找不到由头。她等着那一天。她不信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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