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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准备过冬下（第1页）

“老三，你腿别抖了，再颠车都要跟着你散架了。”杜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杜森，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握着挡把，“老二，给他拿张纸，瞧他那满头汗，吓得跟什么似的。”

副驾上的杜鑫赶紧从纸巾盒里扯了两张，扭头递到后排：“老三，擦擦。哎，我说，到底在哪啊？这马上都快开到城门口了，你总得指条道吧？”

杜森这会儿，衬衫后背已经洇湿了一小片，领结（他一上车就偷偷扯松了）歪在一边。

“哥，我这不是紧张嘛。”杜森咽了口唾沫，手里攥着个诺基亚直板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按亮，“我……我真不知道她家具体住哪条巷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你说啥？”常莹猛地扭过头，头发上的发胶味直冲后排，“你不知道地址？你他妈都要去人家家里提亲了，你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杜森这糊涂，糊涂得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提亲不知道地址，跟考试不带笔、上战场不带枪一个道理——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把这事当事。可你说他不当事吧，他紧张得衬衫都湿透了。这就叫“心里有，脑子里没有”。感情里最冤枉的事，莫过于心是热的，路是瞎的。

“我真没去过！”杜森急得脸通红，手一摊，“我跟杨静就见过几次面，连手都没怎么牵过，平时就在南大街逛过两回，吃个麻辣烫，我哪知道她家具体在哪条巷子啊！”

“你真是我亲弟！”杜凯拍了一把方向盘，笑骂了一声，“合着你是去盲婚哑嫁呢？”

红梅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小年。小年今天被英子打扮得像个小少爷，穿了一身英伦风的米色背带裤，里头是白衬衫，领口还系了个小小的红黑格子领结，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他顶着一头软乎乎的小卷毛，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蛋贴在玻璃上，挤得肉嘟嘟的。

“行了，别嚷嚷了。”红梅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立刻静了，“打给那小丫头，问清楚。到哪个门，怎么走。”

杜森如蒙大赦，赶紧按了拨号键。诺基亚的铃声在车厢里响了两声，通了。

“喂？静……静啊。”杜森的声音下意识地软了八度，“我们快到了，那个……你家在哪个门进来啊？”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杜森连连点头：“南门？通淝门？哦哦，进了城门直走，过两个红绿灯，往右一拐，看到个卖淮南牛肉汤的店再往前……好，好，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杜森长舒了一口气：“南门，通淝门。”

黑色别克商务车颠了一下，驶上了通往寿县古城的公路。

英子坐在后排杜森的旁边，正低头帮红梅理小年的背带裤。

小年趴在红梅怀里，小卷毛蹭着红梅的下巴，忽然扭过小脑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英子：“姐姐，我们去干什么呀？是去接新嫂子回家入洞房吗？”

孩子的嘴是没装阀门的煤气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喷出来的是笑话还是火灾——这一喷，杜凯“噗”地一声没憋住，方向盘都跟着打了个晃。常莹在后排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我的老天爷，你个小东西，谁教你的入洞房！”

英子忍住笑，凑过去捏了捏小年肉嘟嘟的脸蛋，一本正经地说：“对，去接新嫂子。不过待会儿到了人家家里，你可不能叫嫂子。”

小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解：“那叫什么？”

英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得叫仙女姐姐。”

小年一听，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在进行极其严肃的思考。半晌，他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反驳：“不对！姐姐才是仙女姐姐！她就是嫂子，嫂子接回来就是要入洞房的，对吧，妈妈？”

红梅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气得伸手在他肉嘟嘟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哎呀，好了好了！你个小兔崽子，瞎说什么呢！把那嘴给我闭上！”

车厢里早笑成了一锅粥。杜凯在前面笑得直拍方向盘，车子都快开出S形了，一边笑一边喊：“绝了！老三，小表弟神了！连入洞房都懂！”

红梅又气又笑，转头瞪了一眼旁边也忍俊不禁的英子：“你还笑！快快快，拿点吃的，把你弟这嘴给我堵上！”

英子笑着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一把塞进小年嘴里。小年吧唧吧唧嘴，含着糖，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总算消停了。

车子很快驶进了寿县古城。远远地，那道青灰色的城墙就撞进了视野。巍峨，高耸，厚重，斑驳。通淝门三个巨大的拱洞，吞吐着往来的车流。护城河的水面微波荡漾，将这座“铁打寿州城”环抱其中。

车子穿过幽暗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城内的青石板路铺得规整，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沿街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门头都修缮得古色古香，黑底金字的招牌高高挂着。有卖文房四宝的，有卖古玩玉器的，有卖本地糕点的，还有几家裁缝铺子和茶馆，门脸都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橱窗里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红梅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点新鲜：“这地方，看着倒是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直接到南门口呢。以前去寿县，都是直奔你们农村老家去，这城里头，我还真没正经逛过。”

杜凯在前面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城里头肯定比乡下弄得好点。”

车子在一处巷口停下。杜森指着前头：“那儿，那家‘老字号牛肉汤’旁边。”

一行人下了车。红梅抱着小年站在青石板路上，打量着两旁的店铺。

常莹一下车，就挺了挺腰杆，那股子寿县本地人的自豪感“蹭”一下就冒出来了。她指着那高耸的青灰城墙，嗓门拔得老高：“红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寿县，那能跟别的地方一样吗？我们的文化底蕴不一样！我跟你说，我们这寿县，那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你看看这城墙，这叫‘铁打寿州城’！当年发大水，连淮河都淹了，就我们这城里头，连个水星子都没进！为啥？风水好！老祖宗选的地方！”

常莹这套吹法，是典型的“家乡吹”。每个地方都有这种人，把家乡的历史翻出来，擦一擦，镀层金，挂嘴上。其实她未必真懂多少历史，她只是需要一样东西，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挺直腰杆。家乡的辉煌，就是她的辉煌——虽然那辉煌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人就是这样，自己没本事，就借祖宗的本事；祖宗也没有，就借地方的本事。

她越吹越玄乎，下巴扬得都快朝天了：“这里头以前出过多少状元、多少大官？那可是楚国的国都！地下随便挖一铲子，那都是文物！你走在路上，踩的这青石板，那都是宋朝传下来的！”

杜凯在旁边挠了挠头，赶紧打断她：“妈，你少吹两句吧，待会儿风大闪了舌头。赶紧进去吧，人家还等着呢。”

“去你的！”常莹瞪了儿子一眼，意犹未尽地理了理大衣领子，扭着腰往巷子里走，“走走走，先办正事！”

巷子里走出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女的穿了件玫红色的毛衣，看着都是利落人。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杨静站在她妈旁边。十一月的天，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一条黑色的直筒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扑了点粉，嘴唇亮亮的，看着挺干净、挺洋气的一个姑娘，就是眼神里带着点娇生惯养的挑剔。

“来了？路上辛苦了。”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迎上来，握住了杜森的手，“这就是小杜吧？我是静她爸。”

杜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叔……叔叔好。”

“这是她妈。”杨静爸爸指了指旁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