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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准备过冬（第1页）

常莹心里明明欢喜得不行，嘴上却习惯性地要刺挠两句。她一把夺过花，故意拔高嗓门，翻了个白眼：“老头，你搞什么名堂？来就来呗，买什么花，乱花钱！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啊？不当吃不当喝的，几天就蔫吧了！”

红梅眉头一皱，赶紧打圆场：“姐，你看你怎么讲话的！人家瞿老师一片心意。”

常莹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怀里的花：“我高兴怎么讲怎么讲！我就喊他老头怎么了？他自个儿乐意听，对不对啊，老头？”

瞿明远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脾气极好地顺着她：“对，对，你高兴怎么叫都行。”他说着，又把手里提着的几杯热奶茶分给大家，“路过奶茶店，想着天冷，给大家带杯热的暖暖手。”他特意拿了一杯递给杜森，“小森，你的。”

他捧着那杯热乎乎的塑料杯，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呢子大衣、举止得体的老头，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老头看着倒是个正经人。可他妈要是真跟他结了婚，这算怎么回事？他爸当年抛下他们跑去深圳，连个信儿都没有。现在他妈身边站了别人——虽然没感情，可心里怎么都觉得有点别扭。

有些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可别人要来坐，你又不乐意。不为别的，就为那位置曾经属于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根本不配。

杜森说不清这是孝顺还是自私，大概两样都有一点。人心里最拧巴的地方，就是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好是坏。

他低头喝了口奶茶，甜得发腻。他忽然想，他妈这辈子，甜的时候太少了。这杯奶茶，也许就是她往后日子的开头。他管不着，也不该管。

云南大嫂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她上下打量着瞿明远，又看看常莹，心里那叫一个百思不得其解：这老头看着斯斯文文、通情达理的，怎么受得了常莹这么个大老粗？一口一个老头，一点规矩都没有。这淮南人找老伴，脑子是不是都坏了？还是说这老头瞎了眼？

这世上的姻缘，有时候比麻绳还拧巴。看着最不般配的两个人，偏偏拧成了死结，解都解不开。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是假的。真正的姻缘是——你粗我细，你急我慢，你骂我笑，你扔我捡。等哪天骂人的不骂了，笑的也不笑了，那才叫完了。

“大嫂，这就是瞿老师。以前淮南实验中学的语文老师，退休了。”红梅笑着介绍。

瞿明远微微点头，声音温和又有磁性：“大嫂好，听红梅说您从石林过来，云南好地方啊，天气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断四时春。”

云南大嫂干笑着点头，筷子悬在半空：“啊……是，是挺暖和的。那边一年四季都有花。”她嘴上敷衍，心里直撇嘴：这老头文绉绉的，满嘴顺口溜，跟个老学究似的，怎么就跟常莹这么个大老粗搅和到一块儿去了？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不对，这俩人到底谁插谁啊？

常莹抱着花，扭头一看杜森还在那儿发愣，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粗声粗气地数落：“你这孩子，怎么不喊人啊？哑巴了？快喊瞿伯伯！你忘了你去人家杨静家求亲，你瞿伯伯还给你拿的礼金，给你壮的脸！连个招呼都不打！”

杜森被拍得一激灵，赶紧站起来，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声：“瞿伯伯好。”

瞿明远一点也不介意常莹的粗鲁，反而笑呵呵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实在。小森，快坐。”

常莹被这热奶茶和鲜花滋润着，整个人像枯木逢春一样，得意得不行。她故意板着脸，把那束花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角，嘴里嘟囔：“买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了多大财呢。”可那屁股却坐得稳稳的，腰板挺得比谁都直，眼神里那股子显摆的劲儿，压都压不住，分明是在向大嫂和红梅炫耀：看，我常莹也有人疼、有人给买东西。

红梅站在一旁，手里提着茶壶，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常莹那副矫情样，滑到瞿明远那副好脾气上，心里暗自好笑：姐这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老瞿一肚子墨水，人又体面，怎么就看上她这么个满嘴跑火车的粗人了？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她端着茶壶给瞿明远倒茶，顺嘴打趣：“姐，你这跟着瞿老师，文化水平见长啊，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常莹没听出红梅的调侃，还美滋滋地拿起奶茶吸了一口：“那是！跟有文化的人在一块儿，能没文化吗？”

“英子。”周也的目光盯进她的眼睛里，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狠厉，“你放心，在那边，除了上课，除了去实验室，我谁都不看。吃饭、走路、睡觉，我只想你。你的照片我会放在钱包里，放在书桌上，放在床头。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照片上的你。”

英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仰着头看着他。

离别这出戏，台词全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后还是被一个吻堵了回去。她有一千句话想让他放心，他有一万句话想让她安心，不知怎么出口——有些话太重，说出来就成了负担。

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有个小孩在不远处哭闹，还有机场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在英子耳边都模糊了，褪色了，只剩下周也压低的嗓音，带着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

“你听清楚了吗？”周也问。

英子点了点头。

周也顺势低下头，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嘴唇的触碰。他的嘴唇有些干，带着点咖啡的苦味。英子闭上了眼睛，咸涩的眼泪流进两人的唇缝里，混着那股苦味，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

周也的呼吸加重了，他一只手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后脑勺，指尖插进她散落的头发里，用力扣住，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另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英子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皮衣的前襟，她张开嘴，周也的舌头便探了进来，带着一点粗鲁的急躁，用力地席卷着她的口腔。那股潮湿、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混着两个人身上原本的洗衣粉味和淡淡的香水味。

周围的脚步声、广播声似乎瞬间被推到了极远的地方。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急促的，闷热的，从鼻腔里呼出，扑在对方的皮肤上。英子的另一只手攀上了周也的肩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贴。

周也吻得更深了。他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迎合他的掠夺。舌根被吸得发麻，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英子的眼角再次溢出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两个人的嘴角，咸得发苦。

周也尝到了那股咸味，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他松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粗重地喘着气。

两人都没有睁眼。嘴唇依然若即若离地贴着，能感受到对方温热潮湿的吐息。

“周也……”英子气若游丝地叫了他一声。

周也的呼吸更重了，他再次压下去，吻得更重、更深。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头里。他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的余地。英子被吻得双腿发软，只能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整个人倚靠在他身上。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带着体温，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开始播报：“乘坐飞往伦敦mU551航班的旅客请注意，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前往23号登机口登机……”

周也松开她，睁开通红的双眼，微喘着低头看向英子红肿的唇。

英子睁开眼，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走吧。”她声音嘶哑，甚至带着点破音。

周也伸手，将她因为刚才的纠缠而弄乱的丝巾理好，又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

然后把护照的袋子拿起来，又弯腰拎起脚边那个银色的大行李箱。箱子是铝合金的，表面有竖条纹的凹槽，拉杆拉出来，他试了试高度，又按回去一格。他把黑色的挎包背在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拖着箱子，往登机口方向走。

英子跟在他旁边，没说话。她的步子比他快，他又比她快，两个人错开半步，一会儿她前，一会儿他前，像两只不协调的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