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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你为了我中（第1页）

“没咬着吧？没咬着就是万幸。回头我跟修车铺老头说一声，让他把那狗拴好。”红梅坐在收银台后头，身上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头是件黑色打底，正低头给一个刚结完账的客人找零，手里的硬币叮当落在抽屉里，抬眼笑了一声。

“哎哟，这大冷天的还下雨，今天就不去接小年了。”红梅把收银抽屉推回去，又抬头看了看门外阴沉沉飘着细雨的天，叹了口气。

大嫂把青菜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那哪行！到点了，我去接吧。”

“嫂子，别去了。”红梅赶紧拦住她，“这点了，学校食堂早开饭了。我早跟老师打过招呼了，让小年中午在学校吃。天天接天天接，太折腾了，这么冷的天，小孩跟着受罪，你也跟着挨冻。”

常莹坐在旁边，听到这儿，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子里却像上了发条的齿轮一样疯狂转了起来。她斜眼瞥了一下那个正在理菜叶的云南大嫂，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这个云南老妇女，八百年不来一趟，这次来待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云南？天天在店里白吃白喝的。红梅当年可是从云南那边被弄过来的……这外地女人，心眼子多得很。她非要主动去接小年，是不是想趁机和红梅套近乎，把小年给拐回云南去？这可不行！小年可是老常家的独苗苗，要是被她抱走了，我弟不得疯了？

她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出戏：大嫂抱着小年上了火车，小年在车窗里喊姑姑救我，她在站台上追着火车跑，鞋都跑掉了一只。戏演到这儿，常莹自己把自己感动得眼眶都热了——不行，得看紧点。

大嫂浑然不觉，把手里的菜盆推到中间，笑着问：“红梅，别忙了，吃饭吧。我看炒的菜差不多齐了。”

杜森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袖子挽到手肘。他端着大托盘出来，先跑了一趟，把盘子摆上拼桌：一盘芹菜炒肉丝、一盘红烧带鱼、一盘手撕包菜，还有一大盘红烧肉。又折回后厨端来三碗冒着热气的炸酱面。米饭在旁边的木桶里自己盛，常莹非要吃面，红梅和大嫂便也跟着要了面条。

大嫂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今天那个瞿老师，过不过来吃午饭了？”

常莹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刚夹起来的一块肉丝停在半空。嘿！这云南女人怎么突然打听起老瞿了？她打听老瞿干什么？哦！？她也是单身！常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看阶级敌人一样打量着大嫂，心里直犯嘀咕：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不会是看老瞿条件好，想跟我抢吧？她一个乡下女人，不会想翘我的墙根吧？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云南那地方，山高皇帝远，女人个个泼辣得很，听说那边还有走婚的习俗——一个女人能同时跟好几个男人来往。这女人虽然看着老实，可谁知道呢？老瞿那人又面，心又软，经不住人哄。万一被她用一碗过桥米线就给拐跑了，她常莹岂不是亏大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这身酒红大衣，又看了看大嫂身上那件旧外套，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就这？也配跟我抢？

“他……他不来了。”常莹干咳了一声，把肉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让他回自己家吃去了。今天下雨，他来干啥。”她一边嚼着肉丝，一边假装不经意地拿眼风扫着大嫂。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防备，生怕这云南女人多问两句，就把她家老瞿的魂给勾走了。

大嫂“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吃面。只是嘴角那抹笑，似有若无的，像看透了什么，又懒得戳破。

红梅从收银台后头走出来，拿了块干毛巾擦了擦手，拉开椅子坐下。她看看常莹那副护食的样，她拿起筷子给大嫂夹了一筷子鸡蛋：“嫂子，多吃点，这阵子店里忙，你辛苦了。”

大嫂笑着应了一声，端起碗继续吃。

常莹咽下嘴里的面条，抽了张纸巾按了按涂着口红的嘴角，眼角透着藏不住的春风得意，转头冲红梅扬了扬下巴：“红梅，今天下班了，你们自己吃吧。我晚上出去有事，就不在家里吃了。”

红梅正端着碗热汤，听见这话，把汤碗搁在桌上，抬眼看了看常莹那件特意换上的酒红色毛衣，又扫了一眼她刚对着玻璃反光仔细补过的妆。红梅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拆穿，只淡淡笑了笑：“行，没事。要忙你就忙你的去，不用管家里，多晚回来都没事，不需要赶早。”

“多晚回来都没事”几个字，红梅咬得别有深意。常莹老脸一红，假装没听懂。

婚姻是江湖，不是画舫。江湖里讲的是规矩、义气、肝胆相照；画舫上谈的是风月、诗词、你侬我侬。太多人上了江湖的船，却做着画舫的梦。常莹这半辈子，在江湖里扑腾得浑身是水，临了想往画舫上搭一脚，却忘了船票早就不归她管了——儿子那一关，比红梅那一关还难过。

杜森正端着一碗炸酱面从旁边过，听见这话，脚步生生顿了一下。他冷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现在大了，早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亲妈这大半晚上的特意打扮出去“有事”，结合这段时间她跟那个退休老教师的来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去干什么。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些别扭，又有些替当妈的害臊。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皮，把手里那碗面重重地搁在常莹面前的桌上，“砰”的一声闷响。

常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瞪了儿子一眼：“你轻点，毛手毛脚的！”

杜森没搭理她，转身盛了碗饭，坐在旁边闷头吃了起来。儿子看母亲谈恋爱，像看自己小时候偷穿大人鞋——别扭，害臊，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可怜。

云南大嫂看见这娘俩的动静，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那我也吃快点，一会赶紧去后头把碗洗了。常莹你有事就赶紧去，别耽误了。”

红梅转头看向大嫂，嘴角挂着一抹温和又颇有些深意的笑，两人飞快地对了个眼神。红梅轻声说：“嫂子，不急，慢慢吃，碗放着让杜森洗就行。”

面馆里这会儿正热闹着。靠门那桌坐着两个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客。其中一个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拿袖子抹了把嘴，跟同伴聊起天来：“听说了没？山南那边又要扩建，以后的建材生意怕是都要往那边挪了。”

同伴点了根烟，吐出个烟圈：“挪就挪呗，咱们开大货的，有活儿干就行。再说了，这路修得再宽，该堵还是堵。倒是你，上个月运费结清了没？别又让那黑心老板给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