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那一瞬间觉得,裴夜泊笑着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沈祭心猿意马,只觉得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他想平复,想用手轻抚,却无济于事。 难不成听别人说,他和裴夜泊是道侣,他就当真了吗?! 沈祭深呼吸了好几下,最终无果,只好掩饰着落荒而逃,“尊上,弟子忽然记起有几本剑谱落在了玉轩峰上,先、先告辞了!” 裴夜泊迅速向前,紧紧地抓着沈祭的手腕,“别走…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沈祭红着脸,真不知是他醉了还是裴夜泊醉了。他瞟了一眼裴夜泊,“什么都可以吗?尊上。” “嗯。”裴夜泊说,“什么都可以。” “弟子想要那把斩霜雪,也可以吗?” 冷风又一吹,裴夜泊酒气散了大半,他低下了头,沈祭摸不清他的情绪。 裴夜泊轻轻“嗯”了一声,“也可以。” 沈祭此时此刻那还管心跳和早已红透的脸,眼里放光。 “不过……” 裴夜泊向前,小心翼翼摸了摸沈祭的脸,还没等沈祭的脸避开,就自觉地放下了手。 “斩霜雪很认主,如果它认你,你就可以带它走。” 裴夜泊仰着头,心里暗骂自己畜生。 毕竟斩霜雪,不可能去认沈祭了。 除非他们再次神交。 自从沈祭魂飞魄散的那一刻,道侣印就暗淡了下去,裴夜泊想过从道侣印中找到沈祭的魂魄,哪怕一点,结果没有成功。 沈祭现在重塑身体,道侣印处于想认又不敢认的状态。如果沈祭没有与他重新神交,那道侣印,依旧不变地暗淡。 没有道侣印,沈祭便与裴夜泊没有互通,更不可能让斩霜雪有反应。 裴夜泊表现从容,将斩霜雪幻出在手心,将他递到了沈祭身前,“只要与斩霜雪有感应,或是拔出此剑,就可以。” “多谢尊上!” 沈祭二话不说就握上了剑,等他把斩霜雪拿走,他就再也不见裴夜泊了,毕竟这种心脏一直狂跳的感觉,真的很容易生出心魔! 五秒……十秒…… 斩霜雪没有任何反应。 沈祭的笑容僵在脸上,把剑拿起,尝试拔出。 拔了一下没拔动,沈祭笑容彻底没了。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拔出,沈祭面带疑惑地看着手里的剑。 不可能吧? 一个猜测在沈祭心里生根发芽,他看向裴夜泊,轻咽一口。 “尊、尊上,您能将此剑拔出吗?” 裴夜泊是可以,但他没有那个资格。只是向前,将剑拔出一点又归回原位。 沈祭彻底笑不出来了。 裴夜泊叹了口气,想了想,编造说,“斩霜雪失去过一次主人,对外人有所戒备。你可以先让斩霜雪熟悉你的气息,到那时再试试。” 裴夜泊的说法确实不错,沈祭思考了一会儿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即便沈祭万般不愿,事实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 “沈兄,这都第几天没见着你了!”闻迁向前猛跳,从后拦住了沈祭,“我看楚长老出关了,啧,猜你日子肯定难过。” 沈祭迎合“嗯”了一声,心里想着如何才能与斩霜雪再次亲近。 “怎么拉着个脸,心情不佳?”闻迁拽了拽沈祭胳膊,“我倒是有个提议,沈兄,想听吗?” 沈祭饶有兴趣,“什么?” 闻迁故作神秘,凑到沈祭耳边说:“借酒消愁啊。” 沈祭:“…………” “沈兄,别拒绝嘛,我也约了仇驳。”闻迁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自从我把我师父玉佩搞丢了,他就总嫌我碍眼,但没关系啊,我有这个——” 闻迁把自由出入令牌亮了出来,得意地看了一眼沈祭。 “我找我师父要,他不给我。”闻迁耸了耸肩,“那没办法了,我就不要了。” 直接拿。 沈祭扶额,想闻迁也不怕被惩戒。 “走呗沈兄,”闻迁拽着沈祭胳膊,往前走,“难得约到了仇驳,你不知道他这人有多阴!” 仇驳握着剑树靠在树干上等待,垂着眼睛,盯着手心发呆。听到闻迁的声音,抬眼看去,将目光落在了沈祭身上。 他抱着剑,缓缓走向前去,笑说,“你的手好了?” 沈祭不置可否。 “走吧走吧,趁时间还早!”闻迁笑说,“真难得啊!” 沈祭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直到仇驳开口。 “喝酒吗?” 沈祭不会喝酒,最多也只是喝过果酒,甜甜的,喝完也不会晕。 “我看着你们喝。”沈祭说。 “那就没意思了。”仇驳勾唇道,“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沈祭狐疑看了他一眼。 “只是偶然听路长老说,楚长老将你收为了师弟。” “我也很意外。”沈祭回到。 仇驳盯了会儿,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 包间里,闻迁似是打算不醉不归,酒要了五六坛,给沈祭和仇驳都倒上了一碟酒。 “你带我们来青楼……喝酒?”仇驳脸色有些冷。 闻迁“嗐”了一声,“这不是没办法吗?北街那头都满客了,只能来这了。” 闻迁观察着沈祭脸色,眼神暗暗亮了亮。 “都是君子,换个地方喝酒而已。”闻迁举起酒碟,“来来来,碰一个。你们是不知道,我一天天在那峰上有多无聊!” 仇驳给了闻迁面子,拿起了酒碟。 沈祭犹豫,最终想着少喝些和喝果酒是一样的,也拿起了酒碟。 三人终碰杯。 沈祭喝完后,就觉得脸有些热了。 闻迁要的酒是这儿后劲最大的。他为了得到一些事情的答案,心想自己还真是费劲。 仇驳心有千愁,一杯杯酒下肚,更加思绪万千。 闻迁给他俩添酒的动作就没停过,直到觉得有些热,开了窗。 冷风吹进来,仇驳倒是一下子清醒了。 沈祭喝的多了,脑袋昏昏沉沉,只见窗外一片花瓣飘了进来,落在了他的手心。 沈祭眨了眨眼,花瓣便从手中消失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想起一些事情,很陌生,却又觉得深刻。 “沈兄,想什么呢?”闻迁笑说,“这才多少,你就醉了?还有三坛酒呢!” 沈祭再次端起一碟,慢慢喝了。 裴夜泊。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沈祭的脑海中。 沈祭只觉得冷风吹进来很冷,带进来的一些花瓣却很温暖。 可他碰不到那些花瓣,只是出现在他眼前,不久之后就消失不见。 这个季节,居然会有花瓣飘进来。 沈祭迟钝地想。 闻迁催促着,沈祭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他现在看闻迁的脸都出现了叠影。 又一片花瓣飘了进来,擦过了沈祭胸口后,消失不见。 沈祭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他看到了一个小孩,坐在醉仙亭中,盯着他吃葡萄。 沈祭看到一个人抓住了他胡作非为的手,月光照出了他的脸,还没等沈祭记起那人是谁,就听那人笑着说—— “沈祭啊,你可得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欠谁了?” 沈祭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又闪过画面。张呈摇头晃脑地走着,问他,“仙君,您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您的道侣的?是怎么相遇的?” 脑海中蓦然出现了裴夜泊的脸,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中露着得意和玩味,沈祭听见他说—— “原来,你的道情……是我。” “……” 闻迁拍了拍沈祭的肩膀,“沈兄?你真醉了?” 还没等沈祭回过神来,就迷迷糊糊听见闻迁大叫了一声,仇驳和闻迁都退到了一边。 沈祭只感觉自己被人拉进了一个怀抱中,被横腰抱起,轻柔的动作令他有了困意,眼皮沉重,靠着一处睡着了。 裴夜泊没有说话,眼神冷冷扫过闻迁与仇驳。 闻迁低头站着,彻底被吓醒了,额间挂着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认错,就见腰间的自由出入宗门令牌,变成粉碎落在地上。 裴夜泊见怀里人不安地动了动,冷声留下一句“没有下次”就离开了。 仇驳看着裴夜泊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闻迁终于松了口气,垂下头时,嘴唇暗暗勾了一下,又装作心机胆颤的样子,蹲下看了看被粉碎的令牌,哀声传来,“完了仇驳兄,我们以后都没机会出宗了……” “回宗。”仇驳将酒钱放在桌上,领起闻迁的后衣领,“你心真大。” “……” 沈祭眼前天旋地转,手抓着裴夜泊衣襟,面上潮红,被放到床榻上后,下意识睁开了眼皮,看到眼前人,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裴夜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