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泊……” 小声轻唤,沈祭眼里带着笑意。 裴夜泊彻底愣住了。 “今安?”裴夜泊握住了沈祭的手,贴在脸上,“怎么了?” 沈祭呆呆看着他,脑中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看着眼前人,就觉得很安心,所有烦闷烟消云散,就好像之前飘落在他身上的花瓣,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 可惜他的头发全白了,挑在手心,竟会令他这么难过,他记得眼前人明明是黑发,他明明记得眼前人…… 是一副得意自若的样子,现在看着,怎么那么悲情。 可能是他记错了,醉酒想起的事,怎么能与现实混为一谈呢? 现在沈祭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半脚已经走进仙道的人,世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句“尊上”。 “尊上……”沈祭眼里有水光,一些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他迟钝地想了想,改言说,“为什么斩霜雪会在您那里呢?” 裴夜泊的一束白发躺在沈祭的手心,他从未有一刻移开沈祭的眼睛,小声说,“因为我们是道侣,我们心意相通。” 声音小到沈祭差点没听见,愣愣重复着,“心……意……相通?” 裴夜泊俯下身,轻轻吻上了沈祭的额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想了,快睡吧。” 沈祭眼皮打架,被裴夜泊落下吻的地方凉凉的,没怎么在意,思绪消散,沉睡梦中。 沉睡中,他似乎被揽到了一处,身后很凉,但是时间久了,就热了,温暖的令人安心。 一只手臂拦腰环抱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祭颈肩。 沈祭似有所感动了动,彻底睡去。 …… 次日沈祭醒来,头痛欲裂,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再也不喝酒了。 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醉酒过后,不知是什么缘故,就连心情就好了几分。 沈祭拉开被子,看见周围房间布局,浑身一僵。 他怎么回与君峰了? “你醒了?”裴夜泊从门口走来,走到面前,摸了摸沈祭的额头,“头疼不疼?昨天你喝太多了,我命人熬了醒酒汤,一会你喝些。” 沈祭不捉痕迹的朝后挪了挪,“昨天是尊上带我回来的吗?” “嗯。”裴夜泊说。 沈祭没了话,沉默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看到裴夜泊在身边,他就会感到很局促。 具体在紧张什么,为什么会紧张?为什么会想逃跑?他还真不知道原因。 “过两天弟子会去历练,你之前提到过的。”裴夜泊忽然道。 沈祭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回斩霜雪,而拿回斩霜雪的前提是在裴夜泊身边,好让斩霜雪重新熟悉他。先前为了剑编造说要历练,现在真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尊上,弟子们都去吗?”沈祭眼里露出不舍。 那岂不是又要一段时间不在斩霜雪旁边? 那他还怎么亲近? “这个给你。”裴夜泊将一个戒指带在了沈祭右手中指上。 裴夜泊给戒指同储物戒不同,带上之后,沈祭明显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是眼前人的。 环绕着他,保护着他,无时无刻。 “尊上这是……”沈祭欲言又止,想要摘下。 裴夜泊按住了他的手,看了他良久说,“里面有我的分身,你去历练,有了戒指,一样可以让斩霜雪熟悉你的气息。” 裴夜泊用自己的神骨打造,注入一抹分身,心头血,渡入他的灵气,只要沈祭带上,便再无任何危险。 他不允许修真界任何人事物伤到沈祭,自己也不行。 如果沈祭遇害,有危险,戒指就会有感应,他便会在一息内挡在沈祭身前。 沈祭看着右手上的戒指,它不似储物戒可以隐藏,这么显露的带在手上,让他十分不适应。 “尊上,这不太好吧?”沈祭想挣开裴夜泊按住的手,想将戒指取下。 毕竟他带上这个戒指,真的不太合适。 纵使他们真是道侣,那也不行。 他没有记忆,不了解裴夜泊是什么样的人,戒指的含义太多,虽说只是保护他用的,但这么单看着,还是不太合适。 沈祭苦恼。 可摘了戒指后,他去历练,那肯定浪费了非常多的时间。带上戒指,他总觉得怪怪的。 “没有什么不好,你带着。”裴夜泊握着他的手,手心覆在上面,将沈祭的手包裹,“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所以……只能这样了。” 沈祭内心纠结,最终没有取下戒指,“谢过尊上。”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裴夜泊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我闭关的时间不会很久,差不多你回来时,我就闭关结束了。此番历练,由路长老带队,左右能保证你的安全。” 而我,也会。 沈祭点了点头,看着裴夜泊走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看了看戒指,摸了摸,不像普通材质打造的,也不像玄铁和灵器,很光滑,上面纹路被精心雕刻过,很美。 沈祭放下了手,苦恼的闭上了眼睛,他还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裴夜泊关上沈祭的房门后,站在门口,过了很久之后才离去。 闭关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沈祭醉酒的时候,让他彻底意识到,那人总有记起所有的那一天。 到那时,沈祭面对他,只会是毫不犹豫的离开。再坏点,可能会捅他一剑后在离开。 没办法,他只能重新换一个身份,让沈祭爱上他新的身份,这样,即便沈祭将一切记起他也不怕。 他不再是沈祭讨厌的那个人,他不再对沈祭坏事做尽的裴夜泊,不再是那个人人敬仰的天尊。 在沈祭那里,他叫裴卿。 唯卿一字,寄卿承诺。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如他所愿的话,这世上的裴夜泊,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裴夜泊是让沈祭痛苦的利刃,是沈祭的束缚枷锁,是让沈祭后悔悲心的牢笼。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如他所愿的话,沈祭会爱上裴卿,之后需要他努点力,让沈祭彻底忘记裴夜泊。 之后的之后,就让裴夜泊渡飞升雷劫失败,魂飞魄散。而斩霜雪,被重新封存在伏龙雪山上,等裴卿带着沈祭重新取剑,让沈祭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样真好。 裴夜泊笑得有些悲凉,仰头看天时,天空竟飘下了雪花,风将他的一束白发吹起,飘在他的眼前,在顺着雪花一同落下。 他伸手,雪花落在了他的手心,很冰,心也很疼。 漫天飞雪,不一会就铺了满地雪白。裴夜泊垂头走着,不敢去回忆沈祭穿着单薄衣服,失去灵力,跪在雪中的场景。 是多么冷,多么痛。 裴夜泊停在了万蝶树下,手轻轻抚了上去,眼眶已经通红。 之后的花,可以永开不败吗? 有了新的身份,沈祭不在恨他,就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 …… 路常带领弟子历练,心中是万般不愿,不是有专门带队的长老吗?为什么改成了他? 何况早上刚从楚弈那里得知,沈今安这个人也要去历练,要他多照顾。 沈今安一个出窍期修士,一个楚弈新收的“师弟”,需要他来照顾? 路常烦闷极了,偏偏这个人,还能一眼看出他对楚弈的心思。 沈祭站在闻迁身边,感受到一股目光,回头看去,和路常对上了视线,只有一瞬,他便错开了,转头听闻迁继续说话。 路常气不打一处来,抱着胳膊偏头不在去看。 “嗐,我和仇驳那天都快被吓死了!”闻迁默默心口,轻咽一口说,“他抱着你,都没动手,光凭一点威压就把令牌弄的粉碎,那令牌可是有我师父的灵力保护啊,至少是化神的保护罩,就那么直接碎了!” 沈祭记不清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听的耳根子发红,问,“他为什么来?怎么个抱法?” 闻迁“咳”了一下,“就……那样亲昵的抱呗。反正他刚来的时候,那脸冷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个冬天,还留下一句‘没有下次’,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差点以为见不到明天太阳了!” 仇驳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沈祭深吸口气,“这样啊……” 闻迁拍了拍沈祭的肩膀,“沈兄,你受苦了,不仅没逃离楚长老魔爪,还被这人缠上了。” 沈祭:“…………”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路常点完人数后,走到中间说,“所有人弟子,历练不是儿戏,所以不论如何,先要保证自己不受危险。我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个玉牌,此玉牌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并且形成保护罩,会向宗门长老发出求救信号。” “任何人都必须带好,不要弄丢。”路常将玉牌递到每个人手上,最后到沈祭面前,手里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