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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律界异客（第1页）

林衍再次睁开眼，天光透出一种淡青色，他还躺在荒原的坑底，身下是细碎的灰土，土里混着一些会发蓝的砂。

他试着坐起来，半边身子像被人拆开过，动一下，骨缝里就冒出一串细密的疼。神胎还在，两枚暗淡的光点环绕着神胎。

远处地平线上，有几条极直的黑影排过去。那是一条条连成直线的星体，嵌在青白色的天幕里，像用尺子比着摆出来的。林衍看了两眼，觉出这世界里缺少了原本的引力拉扯。他体内的混沌法则一运转，立刻被这方宇宙的规则里外夹击，那股生涩从经脉一直顶到咽喉，林衍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干脆把帝气压到最低。这地方有它自己的道。

脚步声从坑边传来。林衍侧过头，先看见几团光。

来的是几个轮廓细长的东西，通体虚幻，表面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随时晃动。它们没有脸，只在应当长眼睛的位置浮着几点偏紫的亮斑。其中一个离得最近，光点聚成的身子略蹲，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从坑里确认他是什么东西。

那几个东西彼此交换了几道极快的光脉冲。林衍听不懂，却感到每一道脉冲都像有重量，从识海边缘擦过去。他们似乎也想分辨他。其中一人伸出一只手，那手有半截小臂长，指尖是更密的一簇光。它点在林衍肩膀上方，没有碰到，一道温而极利的精神触须探了过来。

林衍把一缕神念放出去，和那触须轻轻碰了一下。

“别躺在这里。天虫要过来了。”那触须说。

对方没有语言，这居合的意思直接落进他识海里。他朝坑外看了一眼，远处地平线的黑条之间，有极淡的灰影在低空游动。

“天虫是什么？”林衍在神念里回应，他努力把念头放得温和。

“吃外界落物的东西。”对方答，“你是撞进来的，身上还带着别的宇宙的气味。天虫会顺着这个味找来。”

林衍正要再问，那光点生物已经退了半途。几个同伴凑到一起，光脉冲又快了。过了片刻，先前那人返回来，把一节极轻的东西放在坑边。那是一段灰白色的细棒，落在地面时几乎没有声响，像投影投出来的物件。林衍看见它表面有极密的光纹在游。

“拿着。跟我走。”那人说。

林衍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腰间有一处伤裂得厉害，稍一动作，血又往外渗。他抬眼重新看向那生物。对方身上的光点稳稳的，没有敌意。这样问下去没完，等天虫扑下来看看再说。他伸手捡起那截灰白细棒，入手几乎没有重量。

“你叫什么？”林衍问。

“我们是律者”那生物顿了一下，像在措辞，“我是那屋纳扎。”

这名字发不出来，林衍只在神念中记下了那串会发光的纹路，把它折成一个极短的意思：纳扎。

他站起身。脚下的土地很轻，轻轻一蹬，整个人便朝上飘了半尺。林衍压住气机，勉强稳住，跟着纳扎沿坑沿往外走。几个律者散在前头，替他引路。它们移动时，脚不点地，身体朝前倾出极小的角度，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在飘。

“你们都是这样的身子？”林衍问。

纳扎说，“我们都是律里生出来的。你们外人看着像光，我们说这是虚拟粒子。”

“这世界里的星星，怎么排成直线？”林衍抬头，那几串黑条还在天边，整整齐齐。

“没有吸引。”纳扎说，“星辰不爱挤作一团。它们听律。律怎么铺，星怎么走。”

林衍听了，没说话。他一边走，一边试着用神魂去触这方世界的底。这里却只有律，端直、冷硬，顺着某个方向永远不变。

“你们这儿的修士，练的就是这个律？”林衍问。

“是。”纳扎答，“我们是借律生形。你们那个世界，是用气的。也有的别的世界是用的别的力量，不同宇宙的人都不一样。你这样的，我见过一个。很久以前。”

“他还在吗？”

“走了。”纳扎说，“被大律潮卷走的。也有别的宇宙的人来，我们这里都接待。只要别惹律乱。”

林衍还要说话，后头忽然传来一道极尖的声。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刺进识海，像有冰水从头顶浇下。他回头，只见三团灰影已经从低空扑下，黑雾里探出一对对发青的触丝，朝着他刚摔出的深坑卷去。

纳扎脚步未停，只快了几分：“快走，别说话。”

几名律者同时往后抬起手。他们周身的光点陡然聚亮，朝着空中那几道灰影打出一片极薄的光帘。光帘落地，天地间像被拉出一层颤动的墙，把天虫挡在谷外。林衍在最后一眼里，看见那几团灰影撞在光墙上，冒出一蓬白烟，像被什么滚热的东西灼过。

他们沿着一条极长极直的石脊向前。两侧是望不到底的原野，地势在慢慢抬高。林衍脚底发飘，好几次差点又离地，只能更深地收起帝气，把自己沉下来。直到前头出现几座低矮的灰白色建筑，像从地面直接长出来的一簇晶体。纳扎才停下。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