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逸对着镜子麻木地洗脸刷牙,看到嘴唇上的伤口基本痊愈,稍感安慰。 回到房间,霍之寒依旧帮他叠好了被子。 羽逸无奈地说:“你这么早来我房间,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叠被子吧。” 霍之寒挑了挑眉没说话。 羽逸火速闭嘴。 因为是正月初五,羽砚卿也起了个大早,羽逸陪他去了附近的寺庙祭拜财神。 这天往寺庙去的车子非常多,羽砚卿在路上有些不舒服,羽逸没让他在寺庙里久待,将他送回老宅。 吃过午餐,羽砚卿气色好转,正巧家里陆续有了客人过来。 是羽砚卿当初的下属,如今在羽明各个分公司掌权。 羽砚卿招待这些人,羽逸自当陪同。 那些下属只知道羽砚卿出院,但对羽砚卿的现状并不十分清楚。 他们如今各自为营,和羽砚卿只剩下一些旧情,羽砚卿也不可能对他们全盘托出。 同时,羽砚卿的语言能力受限是一个很大问题。 羽逸的存在就非常必要。 霍之寒和管家站在一起,不在这场商业会面里露面。 他全程都在看着羽逸笑盈盈地与那几个老资历周旋。 羽逸在午餐之后就去楼上换了一件西装。 他的身材很适合穿西装,这件西装很修身,勾勒出他姣好的身型。 他腰细,腿长,站在那儿像一株翠竹,说话声音也很动听,像是翠竹旁边潺潺流淌的一汪清泉。 霍之寒其实很讨厌商人的虚情假意,但是羽逸说话他爱听,所以全程听了下来。 羽逸在对方探听虚实的时候笑得很好听,三言两语将对方的话题扭转。 对方跟他谈了一小时,却连一点有用信息也没挖到,只能摇着头叹惋:“羽老,您孙子可真是年轻有为,深得您的衣钵真传啊,估计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继承羽明集团这一片江山了。” 羽砚卿听得很高兴,看看羽逸,笑着点头:“快了,快了。” 羽逸站在他身后,给他揉了揉肩,说:“爷爷,我等您身体康复了重新接掌羽明集团呢,这么大的产业还得您亲自出马才行。” 一帮人相视而笑,客厅里回荡着呵呵呵的老钱笑声。 羽逸有些口渴了,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再端着茶杯去茶室。 没想到霍之寒竟然就靠在茶室门旁,见他过来,立刻接过他手中的茶杯,进去给他续了一杯茶。 “谢谢。”羽逸举了举杯,转身便要重回战场。 “等等。”霍之寒在他身后说。 羽逸回过头,霍之寒将他被西装衣领夹住的一小缕头发解救出来,再轻轻抚平后衣领。 时间有点久,羽逸后颈处的皮肤都有些发麻了。 “还没好吗?”他微嗔地回头瞟了霍之寒一眼,“我自己去照照镜子算了。” “好了。”霍之寒收回手。 羽逸端着茶杯回去,听到那几位宾客还在谈论有关他的话题。 “前两年听说小羽总订了婚,但是过了许久了还没有喝到喜酒,羽董事长肯定很心急了吧。”他们打趣说。 羽砚卿看了羽逸一眼,却不再藏着了,很大度地回答了几个字:“最迟今年夏天,请你们喝喜酒。” 羽逸正喝着茶,被呛得不轻,咳嗽一阵过后,他有些无奈地看着羽砚卿:“爷爷。” 羽砚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那几个下属说:“偷偷,告诉你们,我孙子已经,结婚啦。” 羽逸:“…………” 他若有所感地回过头,与不远处霍之寒深邃的眉眼对视。 霍之寒没有任何表情,羽逸却看得有点恼火,转回头来,闭了闭眼。 怎么就忘了这事。 结婚不是领了证就完事的,还得办婚礼。 - 几位宾客吃过晚餐才离开,羽砚卿明显很疲惫,羽逸送他回房休息,根本没机会提“不办婚礼”的事。 羽逸在茶室坐下,心不在焉地往茶盏里倒水。 陪宾客吃饭他不可避免地喝了几杯酒,虽然不是多烈的酒,但他酒量很有限,而且很久没碰过酒,胃里难免有些不适感。 茶盏放在茶盘上,水漫过杯沿淅淅沥沥往下流,顺着茶盘的间隙被吸收殆尽。 羽逸边倒水边揉着胃,回过神时,茶盘里的水都已经快盛满了。 他连忙放下茶壶,将几只茶盏挪开,想要将茶盘里的水倒掉。 这时他身后又有了霍之寒的声音:“我来吧。” 羽逸快速坐到对面的沙发椅上,手里握着茶盏,眼神往下瞟,等霍之寒将他留下的狼藉清洁完毕,他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霍之寒坐在他的对面,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两人无言地对饮。 “聊聊吧。”羽逸下定决心,视死如归一般望着对面的人。 霍之寒也放下了茶杯,眼神平淡地看着羽逸。 羽逸垂着眼睛说:“爷爷可能会要求我们尽快举行婚礼,这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到的,我想跟他尽量拖时间,等他身体恢复大半,我再跟他说我们是假结婚的事,那样他就算不能接受,身体应该也不会被影响。” 喝过酒之后始终口渴,他喝了杯茶又继续。 霍之寒默默听着,在他喝完之后给他续了杯茶。 羽逸抬眼看着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背负这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太久。” 霍之寒听着,忽然低笑了一声。 羽逸警觉地看向他。 “哥,你总是在自说自话,”霍之寒慢吞吞地给自己斟了杯茶,“你应该知道,对我来说,这个婚姻不是什么负担。” “结婚是我提出来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跟你离婚,至于婚礼——” 霍之寒又笑了笑:“如果你想问我的意愿,我自然是愿意的。” 从他再一次被霍之寒叫了声哥,羽逸就绷直了身子,但这仍缓解不了他背脊一阵发麻。 “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爷爷是否能接受,你应该担心的是——我可能不会让你有逃离的机会了。” 霍之寒声音很温和,一字一句却近乎残忍地戳进羽逸身体里。 羽逸像被他捏住了后颈,却还在轻柔地被顺着毛。 加上胃里翻涌着酒味,这让他浑身都在冒冷汗。 霍之寒盯着羽逸看了一会儿,又轻声问:“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 羽逸脸色发白:“这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吗,我觉得你应该冷静冷静,小寒。” 霍之寒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俯身握着羽逸的胳膊。 羽逸坐在沙发椅里躲无可躲:“你要干什么……” “抱你回房间。” 霍之寒一手搂过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他低下头去,额头与羽逸的额头相抵,一触即分:“你额头好凉,脸色也很白,是不是喝了酒不太舒服?” 羽逸心想,我脸色白应该是被你吓的吧。 别墅里的工作人员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他被霍之寒抱出茶室,又乘电梯到了四楼。 羽逸一路上没怎么挣扎,在自己家里弄出被抢劫的动静有点太丢人了。 直到霍之寒将他放到床上,他才挣扎着起身:“不行,我得洗澡,还要换身衣服。” “先休息一下,”霍之寒按住他,“把外套脱下来就行,你刚穿了几个小时而已,没多脏。” 羽逸完全比不过他的力气,也不知霍之寒看着并不壮实的手臂怎么能这么有劲儿,只能认命地将西装外套脱了,躺回去。 “你别守在这儿,我自己躺会儿就好。”羽逸轻声说。 霍之寒只是将房间灯关上,走了出去。 羽逸松了口气,闭着眼睛想要赶紧睡着,但非常不顺利。 他总想到霍之寒刚刚说的那番话,然后就感觉太阳穴猛跳,再睡不着了。 霍之寒竟然威胁他。 他真是引狼入室了啊。 以为找了个最不可能结婚的人,这样不易产生变数,没想到对方成了最不可能离婚的人。 倒也真是不会有变数。 羽逸真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变差了。 或者说,霍之寒太会演戏了。 过去六年他完全被霍之寒的表象给蒙蔽。 霍之寒读什么音乐学院呢,应该去读电影学院才对。 羽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六年里在他面前出现过的霍之寒,然而酒精促使他脑子越想越懵,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房间里重新响起脚步声,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接着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睡着了么?” 羽逸心跳一快,用力闭紧眼睛。 霍之寒又继续说:“如果没有睡着,喝杯蜂蜜水再睡吧,胃会舒服点儿。” 羽逸偏过头,让自己的脸向着另一侧,小声说:“我不想喝,你拿走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