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胃还难受么?” 听声音应该是霍之寒坐了下来。 “还好。”羽逸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他本就头昏脑胀,眼睛闭久了就感觉要昏睡过去。 回答完他只感觉脑袋很沉,随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概睡了好几个小时,羽逸实在口渴,强撑着重新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就跟早晨那一幕重放了一遍似的,霍之寒就坐在他面前。 羽逸顿时头更疼了:“你怎么还在啊。” 霍之寒说了句:“怎么不多睡会儿?” 羽逸揉揉额头:“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霍之寒说。 羽逸:“……” “给你喝点蜂蜜水,好不好?”霍之寒又问。 羽逸已经被他的执着给折服:“好吧。” 霍之寒将保温杯揭开,蜂蜜水还在散发着阵阵热气。 羽逸坐起身,背靠着枕头,被子拉到胸口。 霍之寒将杯子递过来,他伸手想要接过,霍之寒却拒绝了:“我喂你吧,你现在手不稳,会把蜂蜜水倒在床上。” 羽逸想说,我的手哪有这么不稳? 他刚要伸手去接过杯子,又默默收了回去。 霍之寒手很稳,一勺一勺喂他喝水,期间眼睛也不眨一下,喂了半杯水就果断地收回勺子,再用纸巾轻轻擦拭羽逸的嘴角。 羽逸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好好的,却似乎被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自己胸腔的轰响声。 后来他发现,是外面起了风,窗玻璃被轻微晃动,风的鸣叫声穿过窗缝传了过来。 “下雨了吗?”羽逸疑惑地抬头。 “下雪了。”霍之寒回答,接着他给羽逸掖掖被角,“睡吧,盖好被子,今晚睡个好觉。” 霍之寒关门出去,羽逸躺在那儿发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摸摸身上的被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被霍之寒照顾。 仿佛被当成病弱的长辈……或是什么珍爱的东西。 尽管羽逸只睡了半小时,这会儿也睡不着了。 他趿拉着棉拖鞋走到落地窗边,看到风雪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起舞。 外面应该已经到了零下的温度,室内却完全不见寒意。 羽逸抱着胳膊赏了一会儿雪景,转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他觉得今晚可能真如霍之寒所说,会有一个好梦。 - 按照羽逸的计划,正月初七这天他要回林语,接着便回到他正常的工作与生活。 但初五的雪下了整整24小时,别墅区被雪封了路,羽砚卿担心他的安全,不让他开车回去。 初八这天,路上的雪已经基本被铲干净,羽逸收拾了东西准备回林语,这时他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闵赫在电话那端声音爽朗:“羽逸,现在有空吗,方不方便来为我接机?” 羽逸十分惊讶:“闵赫,你回国了?” 他这声闵赫引得一旁的羽砚卿和霍之寒都扭头看向他。 “接机?可以啊,你已经到了吗?”羽逸说着笑了起来,“如果你等我过去还得等两小时,不如我们约个地点,再一起过去。” “我在哪儿?我在我爷爷这边。”羽逸拿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向羽砚卿打了个手势,嘴里继续和闵赫聊着,“对,他出院了,现在身体恢复得不错。” “你要过来?”羽逸脚步一顿,很是意外,“你要看望爷爷?” 他又回头望向羽砚卿,这一次他的余光扫到了霍之寒。 霍之寒正低头给羽砚卿削苹果,并没有看向他。 羽逸继续和闵赫说着:“可以啊,但我还是去接你吧,你先打车去市中心。” 羽逸关上门,声音逐渐飘远。 霍之寒将苹果皮一丝不乱地削完,再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插上签子,递给羽砚卿。 他走到落地窗边,看到羽逸那台宾利已经驶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 羽逸开车到市中心,在他指定的商场门前,闵赫和一堆行李箱站在一起。 羽逸下车和闵赫简单地拥抱一下,然后说: “这么多行李,我先送你回家,把行李放回去吧。” 闵赫笑笑说:“你不嫌麻烦,我没意见。” “这只箱子不用放了,是带给你和爷爷的礼物。”闵赫把其他箱子放到自家车库,关好门,随羽逸一同出发去城郊。 “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羽逸开着车,往副驾座的方向偏偏头。 “我有一个月年假,还需要去单位完成几个小项目,学校里欠下的课也需要补上课时,估计会在国内待至少三个月。”闵赫说。 “这么长时间,那我就不着急了,可以慢慢跟你叙旧。”羽逸语调很轻松。 闵赫跟他是发小,比他大两岁,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情同兄弟。 虽然两人曾有过短暂的婚约,但即使婚约不存在了,两人的相处也丝毫不尴尬。 之前羽逸在电话里和闵赫说婚约取消的事,闵赫没有多问,和订婚时一样,羽逸既然决定了,他就没有任何意见。 闵赫坐在副驾座,一直转头看着羽逸的侧脸。 “爷爷身体恢复了,你是不是也轻松多了?”他问。 “会轻松很多,但是爷爷现在还得坐轮椅,说话久了也会累,我不敢让他再有任何大的情绪波动。”羽逸说。 闵赫点点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羽逸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闵赫指了一下羽逸的右手无名指,终于问了出口:“你好像忘了跟我说一件事。” 闵赫似笑非笑,温文尔雅的面容难得出现调皮的神色:“我们羽逸找到了如意郎君吗?” 羽逸愣了愣,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先叹了口气。 闵赫试探地问:“是跟我当初一样的情况?” 羽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又紧,目视着前方,说:“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闵赫笑了笑:“原本?是有了变数么?” 羽逸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闵赫又问:“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羽逸:“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羽逸其实不知该怎么对闵赫介绍霍之寒。 闵赫之前和霍之寒并没有见过,但双方多少都从他嘴里听过对方的名字。 彼时,闵赫是羽逸的好友,霍之寒是羽逸的弟弟。 羽逸载着闵赫进入别墅小区,在润湿的道路上开得飞快。 从他出门就一直站在窗边的霍之寒目睹了他车子飞驰进院子的全过程。 羽砚卿的轮椅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霍之寒望着跟在羽逸身后下车的高大男人,眼睛微眯,轻声说了句:“白月光回国?” 羽砚卿听到了这一句,但显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跟着重复一句:“白,月光?” 羽逸正好推门进来:“……” - 闵赫虽然没见过霍之寒,但杵在羽砚卿身边,穿着一件黑色毛衣,看起来神色十分冷漠,且不准备主动跟他握手,似乎对他有种莫名敌意的男生,基本不可能是其他人。 羽逸把闵赫准备的那只箱子提进来,笑着对羽砚卿说:“爷爷,闵赫给您买了礼物,他一回国就来看您呢。” 闵赫也向羽砚卿笑:“爷爷,您还记得我吗?” 羽砚卿自然是记得的,毕竟是他的“前孙婿”。 他抬起手指,回应一句:“闵,赫。” 闵赫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很认真地看着老人家的脸:“爷爷现在恢复得真不错,脸色都红润不少,回家之后更开心了,对吧?” 羽砚卿连连点头,对他竖起大拇指。 闵赫站起身,看了霍之寒一眼,对方站在轮椅后方,手握着轮椅把手,摆明了他是羽砚卿家人的身份。 接着他看到了对方似乎刻意露出来的左手无名指,上面戴着一枚戒指。 和羽逸手上的戒指如出一辙。 羽逸给闵赫倒了杯茶,发现面前两个高大的男人都不发一语,正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为他们作介绍,于是站在中间说:“这是霍之寒,是我的——” 原本想说弟弟,结果霍之寒利刃一般的视线扫了过来。 “是我丈夫。”羽逸说完只想叹气。 “你好,”闵赫伸过手去,“常听羽逸提到你。” 霍之寒跟他碰了一下手掌就收了回去,淡淡地说:“闵教授,久仰。” 闵赫是科研院的研究员,同时也是京大粒子物理与原子核物理学科的外聘教师。 他从小就是长辈们最爱谈及的那类孩子,羽砚卿也一直很喜欢这位谦逊且优秀的晚辈。 这跟闵赫是否差点成为他的孙婿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