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死了。” 神明的语气平缓如陈述事实。 “最慢四十天,你的身体就会完全异化,到时维瑟斯就会接管你的身体。你们常用的话叫什么,哦,夺舍。” 沈缘总算是表现出诧异的情绪,眼前的这位神明没给他太多压迫感,但是话里的信息量却不少。 在自己之前一定还有其他穿越者,他们一定经历过相似的困境,以至于这位智慧之神处理这种事来得心应手。 导致身体异化,甚至未来可能夺取自己身体的人是维瑟斯,那个借自己口里吐出的名字。 维瑟斯·塔尔洛斯。 伊尔询问自己的神明尊名时,沈缘本想现编一个,但是意识却被牵引着,甚至后面直接无法自控的说出了那个名讳。 现在看来当初就已经有迹可循,但对方是好是坏自己无法确定,因为伊尔的遭遇,沈缘对这些正神的抵触一点也不比对维瑟斯的少。 “这样看来,摆在我面前的应该只有两条路。” 沈缘从垂首沉思中抬起脸,那只由逆时针星云构成的右眼格外显眼。一双异瞳直直盯着悬浮的符号。 “你用我身体的异常做饵,把我引来,要么借机除掉我,扼杀维瑟斯这个隐患。要么,你打算发动神明的善心,为我指引一条出路。” 尽管眼前仅有一个符号,沈缘却清晰地感受到注视,带着打量,仿佛在估算他的价值。 漫长的沉默后,符号再次漾开柔和的光晕。 “维瑟斯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邪神。”神明的声线在青年与老者之间起伏,宛如岁月本身在低语,“我们曾将祂放逐,但祂从未放弃回归这片大陆的念头。我们和祂争斗几千年,阻止了祂一次又一次的降临。” 那声音微微一顿,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 “然而,在两千年前……祂找到了新的方法。” “命运的长河偶尔会有些迷失的灵魂和旅者,维瑟斯在他们的身上种下种子,静待时机成熟。” 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意识。 “在你之前,已有穿越的灵魂抵达此地,也有人携着自己的躯体降临。他们……都成为了神降的容器。而你,是最新的一个。” 光波无声流转,映照着这片虚渺的空间。 “等维瑟斯将你的身体改造好的那天,既是神降之日,也是你消亡之时。” 沈缘沉默着似乎在思索,也像是在消化着智慧之神抛出来的信息。 对于那些消息沈缘并没有全信,至少只有一部份是真的。 最难分辨的谎言就是假话中掺着真实。 沈缘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引导,潜藏在神明的言语之间。 祂说维瑟斯被驱逐,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降临大陆。这一点……太像自己对伊尔撒的谎了。 一语成谶的巧合会引导人的思维,强化内心中对这件事的在意,产生对应的宿命感。 巧合应验的神奇感官带去“随口一说竟成真”的错愕与惊奇,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甚至在对方后续的话语里,不由自主地追寻更多巧合的印证,反而忽略了其他细节。 沈缘沉默着整理思绪,目前能确定的只有几点: 安抚伊尔 意识回笼的瞬间,沈缘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虽然他在意识空间里面好像装得死生无惧,丝毫不担心对方翻脸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的那身斗篷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一大片了。 此一直静候在旁的尤此时缓步上前,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您已觐见我神,想来是得到答案了。” 沈缘:我能说你家主神给我讲了个大概故事背景后,随手扔了卷地图就没下文了吗? 他心情复杂地再次抬眼,望向那座肃穆的神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没说什么,转身就打算离开。 才迈出去几步的脚停下了,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尤,沈缘面无表情地折回来,朝尤摊开手心。 语气冷淡:“之前的卷轴。” 尤一时间没明白,但是下一秒就想起来了,是伊尔当时的传送卷轴。失笑后那个卷轴就凭空出现在手里,同时还有两枚胸针似的物件一起出现。 “算作赔礼。” 沈缘一点没客气,全拿了。 尤看着沈缘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身后的神像又荡起涟漪。 尤没有回头,只是躬下身,低诵了几句赞美之词,而后冷漠地抬起来:“谨遵您的神谕,我的眼即您的眼,我的意志即您的光芒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