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华生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风暴正在他那高速运转的大脑深处凝聚。 莫里亚蒂成功地做到了——他彻底激怒了这只思维机器最核心的、关于绝对理性和掌控欲的部分。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序幕的结束。 这是一场全新战争的宣言,一场由莫里亚蒂制定规则,挑战一切底线和秩序的战争。 许久,夏洛克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他拿出手机,只拨了一个号码。 “麦克罗夫。”电话接通,他甚至没有寒暄。 “……我看到了。”迈克罗夫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在那平静之下所涌动的汹涌的暗流,“看来我们需要更新我们的‘害虫’防治手册了,标准流程已经对他无效。” “显然,已经没有标准流程了。”夏洛克的声音平稳得吓人,“从此刻起,一切规则作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迈克罗夫特缓缓说道,“资源会无限量向你倾斜,夏洛克。必要时,【最终解决方案】也会列入选项里。” “嗯。”夏洛克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华生,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家,华生。”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里的一切。” 华生看着夏洛克,心中满是无限的担忧和疑问,但他选择沉默,至少此刻是如此。 华生知道,这个时候的夏洛克不需要打扰,只需要自己的陪伴。 事实上,就连华生自己都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慰那种不切实际的话,他不会说,夏洛克也不需要。 他只需要陪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如果原本对于如何对付莫里亚蒂,福尔摩斯兄弟还只是玩有消遣意味的行动和步局,那么在这一次莫里亚蒂的挑衅行为之下,他将要面对的,会是一个更专注、更冷酷、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对方彻底摧毁的猎手组合。 伦敦的天空之下,无形的战线已经重新划定,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至于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者,华生从不怀疑,夏洛克·福尔摩斯永远会是胜利者,哪怕面对的是莫里亚蒂这样的天才罪犯大师,但华生对夏洛克有着绝对的盲目的自信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回到贝克街221b的公寓,熟悉的陈旧气息和散落的实验器材仿佛构成一个能抵御外界疯狂的脆弱堡垒。 闻着这些属于家的味道,华生显而易见的放松了下来。 哈德森太太看到夏洛克和华生平安归来,一脸激动的上给每一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哦,上帝啊,发生了什么,老天,你们总算回来了。” “已经没事了,哈德森太太。”华生尽量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在外面不觉得,一回到家后,疲惫感瞬间侵袭了他的全身,他此刻真的只想去自己的专属位置上好好坐下休息一下,瞬间喝杯茶。 而夏洛克一进门除了接着哈德森太太一个充满爱的拥抱外,就甩掉了大衣,接着直接上了二楼。 哈德森太太看着夏洛克的背影,赶忙示意华生快点上去。 华生冲哈德森太太无声的点点头,接着上了二楼,走进了他们的起居室。 此时的夏洛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扑向小提琴或者显微镜,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处,仿佛在确认这个绝对领域是否也遭到了入侵。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刚刚上楼上的华生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茶?”华生打破沉默,走向厨房,试图用最日常的行动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寒意。 “咖啡。浓一点。”夏洛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缺乏他惯有的那种跳跃性的音调变化。 他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透过缝隙审视着下面的街道。 华生默默地煮着咖啡,浓郁的香气逐渐弥漫开来。他能感觉到夏洛克的紧绷,那种如同高精度仪器过载运转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嗡鸣,但他依旧保持安静,在这个时候,夏洛克需要安静,来分析和控制自己飞速转动的大脑而不死机。 想到死机,华生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仿佛连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而这边的夏洛克,大脑里回荡着莫里亚蒂的挑衅,尤其是最后那段意有所指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夏洛克最不愿被触及的区域——他所珍视、并誓言保护的人,以及那个必须绝对保守的秘密。 这时华生将咖啡杯放在夏洛克旁边的桌上。 夏洛克没有碰它,而是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窗外:“他是在试探。” “什么?”华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于你。‘你的小秘密’。他不知道,他在猜。”夏洛克转过身,灰色的眼睛深邃至极,此刻正紧紧锁住华生,“他在利用我的……反应,来确认他的猜测是否属实。”他罕见地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直接说出“关心”或“在意”。 “夏洛克,”华生听懂了属于福尔摩斯式的隐瞒在意,同时感到一阵心悸,但随即涌起一股勇气。“那就让他猜好了。他知道与否,改变不了任何事。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我们依然会抓住他。” 夏洛克凝视着他,似乎在分析他话语里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微表情,评估着其中的真实性与脆弱度。 良久,他眼底那冰封般的锐利似乎融化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仿佛那杯中的不是液体,而是某种让他暂时安定现实的燃料。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沉稳而有力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哈德森太太开门和略带紧张的问好声传来。 脚步声沿着楼梯而上,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华生和夏洛克同时闭嘴,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谁来了。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丝毫不意外的,他依旧穿着无可挑剔的三件套,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手的黑伞,但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慵懒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优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严肃。 “看来你们的小小‘冒险’带来了不小的余波。”迈克罗夫特走进来,目光在弟弟和华生医生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夏洛克身上,“影响之广,发人深思。” 夏洛克嗤笑一声,带着不耐烦:“省去那些无聊的开场白,迈克罗夫特。你来的目的。” 迈克罗夫特将伞靠在门边,自顾自地找了个相对整洁的单人沙发坐下:“监控追踪到最后信号源消失在西区的一个废弃地铁通风口。车辆是失窃的,被发现时里面只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据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 夏洛克一把抓过袋子,拿出里面的纸展开。上面只用印刷体写着一行字: “爱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供我拆解的谜题,又或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弱点?——j”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无疑是针对夏洛克与华生之间最恶毒、最直接的回应和嘲弄。 华生感到胃部一阵紧缩,他看到夏洛克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将纸条捏碎。 那双眼睛里的风暴终于凝聚成形,不再是海面下的暗流,而是化为了实质性的、冰冷的杀意。 “他的一切资源,”夏洛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锋利恐怖,“他的一切信息网络,他所能调动的一切……我要全部切断。不是干扰,是彻底摧毁。” “正在进行中。”迈克罗夫特点点头,语气同样冰冷,“他的金融链条、通讯节点、已知的庇护所……我们正在执行与推进中。但这需要时间,夏洛克,而且他显然有我们所未知的后手。” 然后,迈克罗夫特的目光转向华生,“至于你,亲爱华生……” 华生皱眉,这个留言不止在嘲弄,更是光明正大的把约翰·华生此刻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弱点说到明面上了,这让华生很不爽,很不爽,他不想,也不会是任何人的负担,尤其不能是夏洛克的。 迈克罗夫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挑选最恰当的词语:“你对夏洛克的重要性显然已经不是秘密,而莫里亚蒂的存在,鉴于他的不择手段,你的安全级别需要提升到最高,会有更隐蔽的措施。” 华生点了点头。 他明白“措施”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保护,也意味着更多的监视和更少的自由。 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不想成为夏洛克的负担,而对手又太过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