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
战墨辰紧着问。
他声音很平,而苏看着他,眼泪从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流出来,无声的。
但是她没有擦。
“生你儿子的时候,难产。”
“医生问你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说保孩子。”她顿了顿,“她听见了。”
战墨辰的手开始抖。
他看着苏,那张脸不是林芝的脸,但那双手是。
那双手上有冻疮的疤,有刀切的旧伤,有烫伤的白斑。
那是他妻子的手。
他记得每一道疤,每一条纹路,每一个指甲的形状。
他记得帮她剪指甲的时候,她的拇指指甲总是往肉里长,他每次都要帮她修。
他蹲下来,握住苏的手,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纹很乱,三条线缠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结。
他认得这个掌纹。
他看过无数遍。
在三十年前,在他们还年轻的时候,在她还没有走的时候。
“你是芝芝。”
他说。
苏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墨辰,”她说,“我不是,我只是用她的手。”
战墨辰随之松开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那个距离里,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自己不该站在这儿,但已经站了很久了。
他看着苏,那张脸不是他的妻子,那双手是他的妻子。
她借了那双手,借了那些疤痕,借了那些纹路,借了那些他记得的且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的细节。
她把那些东西偷走了,藏在自己身上,藏了三十年。
“芝芝在哪儿?”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
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现在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慢慢收回去,缩进袖子里,像一条蛇缩回洞里。
“她把自己给了你。”苏说,“她把她的脸,她的手,她的声音,都给了你。”
“她只留下了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战墨辰接过去,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短,圆脸,没有笑容,眼睛看着镜头,但焦距不对,像是看着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