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张脸。
在年那张研究所的合照里,她蹲在林芝旁边,就是这张脸。
“这是你。”他说。“她把我留给了自己。”
苏看着那张照片,那是苏,不是林芝。
她把自己留给了自己,把林芝的一切都给了战墨辰。
那张脸,那双手,那个声音。
她用林芝的样子活了三十年,用林芝的手做了三十年的饭,用林芝的声音叫了三十年的“墨辰”。
她不是林芝,她是苏。
一个偷了别人脸、别人手、别人声音的女人。
一个偷了别人丈夫、别人孩子、别人生活的女人。
但她偷不走林芝留在战墨辰心里的那一点东西。
那张嘴边的痣,那道眼角弯弯的弧线,那些她说“我就喜欢这样写”时拖得长长的最后一笔。
战墨辰站在那里,握着那张照片,握着那些他找了三十年的答案。
不是他想要的,但这就是答案。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他说,“谢谢你。”
苏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用了她的手,她不在,你替她活着。”
他走了。
门关上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把日光灯吹得又晃了几下。
苏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已经不流了。
她把照片收回来,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朝候船厅的另一头走去。
墨玉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那件灰棉布衫在灯光下显得很旧,袖口磨起了毛边。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很深很深的雪里。
“苏。”
墨玉叫她。
她没有回头。
“孩子的事,谢谢你。”墨玉说,“谢谢你没有带走他。”
苏站在那儿,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走进黑暗里。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浪声吞没。
墨玉站在原地,手放在小腹上,里面的动静又开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