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还摆着晚饭没洗的碗,安岁岁的面碗里的面汤已经干了,结了一层白色的膜。
他打开水龙头,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摞在架子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专注的事。
墨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很直,肩膀很宽,和平时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他母亲是怎么死的,知道了是他的父亲说了保孩子,知道了那个保孩子的决定被他的母亲听见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在恨还是在疼,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岁岁。”
她叫他。
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没有擦。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空什么都没有的平静,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我没事。”
他说。
墨玉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冰冰的,滴着水。
她把他拉到餐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条干了的手巾,帮他擦手。
一根一根手指地擦,从拇指到小指,从指根到指尖。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岁岁,”她说,“你恨他吗?”
安岁岁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太阳还没升起来,天空是一片暧昧的,也分不清是灰还是蓝的颜色。
他想起苏说的话——
“她听见了。”
林芝听见了战墨辰说。
她听见了,就走了。
不是恨他,是怕。
她怕那个孩子活下来,会像他父亲一样,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不恨。”
他说。
墨玉没有再问。
她把那条手巾叠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
他靠过去,把脸贴在她手背上,闭着眼睛。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拧紧的水滴声,一滴一滴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薄的鼓。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是晚晚。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跑下来,头散着,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握着手机。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墨玉和安岁岁,嘴唇在抖。
“嫂子。”她叫墨玉,“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不是又在动了?”
墨玉愣了一下,把手从小腹上拿开。
孩子很安静,从码头回来的路上到现在,一下都没有动过。
“没有。怎么了?”
晚晚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语音消息,件人是万晴,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墨玉点开,万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到像是在跑一样。
“晚晚,我收到一条消息,是苏的。”
“她说,孩子的事,对不起。她说的是谁的孩子?你的,还是小玉的?”
墨玉握着手机,一时之间指节白。
苏了消息给万晴。
为什么是万晴?
不是晚晚,不是叶昕,不是安岁岁,是万晴。
一个站在这个家庭边缘的人,一个还没有正式进门的人,一个和那些往事最没有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