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翠叶没有说大话,人家模样俊,嘴巴巧,做菜的手艺更好,不比隔壁饭馆韩瘸子的手艺差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郭疏雨咽下一口筋道柔软的粘面饼,再夹一只金黄酥脆的小炸鱼,嘴里香喷喷,眼睛瞟着徐家夫妻的小动作小表情,心里感叹连连。
徐见青和于翠叶很般配啊,怎么就能今天打,明天骂,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瞧瞧现在表面恩爱,暗里互相嫌弃的别扭样,她一个外人都觉得心累。
徐见青从里屋拿出一个酒壶,路过媳妇身边略一停步,悄声嘱咐:“饭后烧一锅热水,再去外院告诉他们几个,别收郭家的钱。”
于翠叶低头切黄瓜条,眉眼纹丝未动,表情冷淡。只有手上的菜刀当当当,一刻不停,仿佛没将丈夫的话听进耳朵里。
徐见青习惯了她对自已爱搭不理,也没盼着她回应,提步就走,笑着招呼客人。
于翠叶把黄瓜装盘,又切了两颗蒜,拌上葱油,简单又鲜亮下酒小菜完成。再转身时,笑意盈盈,端的一个热情好客的女主人。
由于还有百十来里地要赶,郭隆兴没敢喝尽兴,大家伙儿唠唠嗑,不一会儿就下午了。
“郭叔,等你下回再来,一定要住一宿。我领你到我新开的稻田地去看看。那一片草甸子,别人瞧不上眼,我是咋瞅咋好。今年夏天一股气给它开出来,明年咱家也能吃上细粮了。”
“好,你还别说,开稻田这事儿,我有经验呢!只是串门走了十来天,家里只有你老弟一人看着我不放心。等下回来的,也快,我这一年这一趟那一趟,指定不少路过你家。”
几个人站在大门前告别,郭隆兴和徐见青,杨华芝对于翠叶婆媳俩,那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还干说说不完。
只有郭疏雨老实巴交,领着弟弟站的稍远一点,静静等待。
郭家的一个长工凑近他家小姐身边,低声道:“刚刚我去结账,他们谁谁也不收钱,咋整啊?”
“哦……你不用管了,照顾好少爷。”
郭疏雨点了点头,打发长工带着郭文祥去车上等着。她趁几人不注意,快步溜回了后院徐见青两口子的屋子,掏出五块钱放在了炕上的针线筐里。
虽说徐家的大车店本钱是她父亲出的,但人家写了借条,早晚要还的。
她们一家四口得了热情招待,可以不给钱。但她家里六个长工,一个车老板子,再加三匹马的草料,不能白白让人家供给。
一码归一码,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混为一谈,不是郭家的行事风格。
客人走了,徐母回房里歪着,徐见青和于翠叶两人无话,谁也不搭理谁。
一个去门房里继续鼓捣货架子,一个回了后院,刷碗筷,洗了两件衣服。
等于翠叶把所有家务活干完了,回到屋里,也想歪一会儿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炕上针线筐里的五块钱。
后院没有外人来,他们屋里更没有外人来,只是今天接待了郭家的贵客,钱从哪里来?还用想吗?
于翠叶拿起钱,迈过里屋门槛,穿过院子,迈过大门槛。远远瞧见徐见青在门房里忙碌的身影,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呆站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原本用两指头夹着的纸票,被她慢慢揉进了手心里。
“翠叶,你站那里干啥呢?大太阳晒着不热啊?”
徐母睡了一小觉,起来拍苍蝇,趴在窗户里喊于翠叶找凉快地方歇着。
“啊……我去我妈那里看看,早豆角下来了,摘点回来,晚上吃。”
徐见青砸下一颗钉子,闻声抬头,两夫妻遥遥对视,于翠叶最先挪开目光,转身朝西走去。
春耕时节,徐见青就给他的兄弟们分了家。给展青一家三口八亩地,给翠山娘俩五亩地,剩下五口人留下七亩山岗地。
徐见青觉得已经做到了最大公平,甚至他自已是吃亏的,但还是有人不满意。
徐展青认为大哥向着丈人家,给小舅子分的太多了。又不是徐家人,养着他们那么些日子,分个一亩二亩的够口粮就行了,凭什么一分分五亩?
徐展青整天念叨,开荒时,他出了多少力,他媳妇儿出了多少力,就是不提分家的时候,他还多分了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