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翠叶的悲哀,谁能懂?
吃饱喝足,前途有望的那些人,品茶闲聊的时候会说。
翠叶有什么错?她是个女人,情感需求多了些。哄着她,顺着她,捧着她,让她感觉到被爱,不就高兴了吗?不就放弃寻死了吗?
同样的问题,对朝不保夕的人来说,可能又是另一种回答。
爱是啥玩意儿?情感需求又是啥玩意儿?
肚子都填不饱,还不想弯弯道的人就是好人。能撑起日子,能让女人平安活着的男人就是好丈夫。
和平顺遂,衣食无忧,没啥愁事儿了,就开始琢磨飘渺虚空。
爱不爱?爱他,爱你,爱的深,爱的浅,爱的多,爱的少。
爱别人了,不爱我了,爱的方式不对了,感觉也不对了,不过了,再找个更爱我的去了。
听起来很复杂,说起来很简单。
就是没饿过肚子,没缺过钱,没受过难,也没真正看透人心与人世。
总结一句话,吃饱了撑的。
但凡经历多一点,她就会发现,“爱情”“婚姻”都是人创造出来的,就是为了让大家伙儿都过上好日子。
啥叫日子呢?就是打算柴米油盐,就是上养老下养小,就是嘴唇碰牙,疼了忍忍,继续过。
啥爱不爱的?那是没烦恼,硬要找出烦恼来。
男人挑男人担子,女人挑女人的担子。两个人结伴搭手,走过几十年,走过许多艰难。
偶尔坐下来交个心,互相关怀,把这一生走过了,就是好的姻缘。
因为“爱”之一字,心生不满,中途退场,结果如何,因人而异。
就像于翠叶的痛苦,外人无法体会。
但她的死,实现了她的“报复”,让骨肉至亲的后半生都活在阴霾之下。
翠叶妈白了头,见人就念叨,那天我不赖吧,跟着我儿子去送菜,赶上了劝几句,我闺女就不会想不开。
她嫁的不随心,她说不愿意,当年就不该逼她。都是我的错,是我自私,是我没能耐,想靠女儿,想靠娘家,想让自已和儿子活得好一点,都怨我。
于翠山不提姐姐,照常讨他的生活。只有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反复设想,自责悔恨!
那一天,推推门,敲敲窗户,和姐姐说两句话再回家呀!哪怕让她骂几声撒撒气也好。
怎么就大意了?以为她说寻死是话赶话,是为了逼姐夫低头。以为她像从前每一次的争吵一样,就是气很了快哒嘴儿。
谁能料到,狼真的来了,他们都走了。
徐见青拿着余下几包大烟膏找到汪一水,那老小子起先不承认,被干断两根肋骨后跪地求饶。
“好了好了,别打了,我错了。”
“兄弟,你媳妇儿吞烟没了,你伤心,哥哥挨顿揍,认了。”
汪一水是靠嘴马子混饭吃的,危急关头,更显能耐,说话说到了点子上。
“但不能因为你家死人了,你就啥都在理吧?我就是干这个买卖的,你媳妇说帮着我偷偷卖,她要分点钱。大家合伙发财的事儿,我能不干吗?她要是拿烟的时候,说她不高兴就吞了死去,我能给她吗?”
“我是卖大烟的,不是算命的。我想的是挣钱,管不了谁心宽谁心窄。你媳妇就去县城药铺子买点砒霜回来药耗子,她自已遇事想不开吃了死了,你还能去把药铺子砸了,你还能去报官啊?”
田大妮招来汪家人,围住徐见青要讹钱。
“你媳妇死了,啥时候死的,咋死的,跟我们家都没有关系。老太爷办生日那天,你媳妇可是风风火火去捉奸的。你当众就打了你媳妇,大家伙儿可是都看着了。回家又打没打,是不是你打死的,谁知道呀?”
“你媳妇看你跟别的女人说两句话,就说你搞破鞋,可见你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在外面装的像个人似的,背地里咋对你媳妇,谁知道呀?”
“我看啊,不是你打死的,也是你逼死的,你却赖到我们家。你让全崴子的人说说,你是个咋样的畜牲。你把我家老爷们打这样,你必须得赔钱,就不能让你白打。”
“败家娘们儿,滚一边去。”
不等徐见青发难,汪大掌柜已经沉声呵斥道:“你说不能白打,要钱。他说不能白死,你还敢偿命啊!毕竟害死人的东西是你家出去的,你还瞎咋呼啥?”
骂完自家人,转向徐见青,和缓语气:“兄弟,不是大哥护短,一水的错,真不至死……”
徐见青脸色黝黑,眼眸血红,冷笑道:“你们有道理,我有气,咱们各论各的。”
随着话音一落,魁梧的身形窜起,抡膀子狠踢腿,硬是在五六个大老爷们儿阻拦之下,赤手空拳,又干断了汪一水另外两根肋骨,方才罢休。
汪一水重伤落炕,汪家亲戚靠后不管事,大儿子八分熟不拿事,两个女儿还小不知事,除了认下,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