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婆家礼数周全,娘家没啥挑的,吃饱喝得,该撤就撤吧!
一般时候,小两口在大门前送亲友,新娘子都会掉两颗眼泪疙瘩。
家,分成了婆家,娘家。
亲人,分成了婆家人,娘家人。
自已有了新的身份,妻子,儿媳,不久的将来,还会成为母亲。
她要陪一群陌生人一日三餐,春夏秋冬,家长里短,好坏都要捆绑在一块儿,想远远不了。
却和血脉相连的叔叔婶子兄弟姐妹自此告别,渐渐分割,年节相聚一回,已是难得,想近近不了。
那个年月,大多数女人的一生,都是一眼望到头的。到什么年龄做什么事,一辈又一辈,周而复始,没有谁想过逃离。
出生时哭,出嫁时哭,丈夫不好要哭,生孩子养孩子也要哭,孩子们长大成家,重复她的人生,更要哭……
或许,世间难,日子短,人生旅途太平淡,不哭几场,不足以证明自已来过。
郭疏雨不一样,不但眼中无泪,还面带微笑,翘着脚挥着手,让亲人们快点走,不用惦记。
“这丫头,心硬啊!”
“我看是徐姑爷心眼子多,把咱家姑娘哄住了。”
“唉……嫁的随心就好,就怕婆婆觉得自已儿子占上风,也扬蹦起来,给儿媳小鞋穿。”
“我瞅着徐家老婆子面相还行,再说疏雨从小没受过屈,可不是能忍住气的,回家能不说嘛?徐家真敢缺德,咱家大掌柜两口子不能容。”
“哎,等回门时问问吧!”
郭家的马车哒哒哒没影了,接下来是新人给婆家亲友敬敬酒,再送一波,万事大吉。
郭疏雨回身,想与新婚丈夫通通气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徐见青侧眸浅笑,轻推着新媳妇的肩膀,温声道:“疏雨,回房去歇着,剩下的人我来打发。”
“嗯?我不露面好吗?”
不管背后真假,至少表面上她已经成了徐家的媳妇。躲在新房里不露头,显得多不懂事,外人会说郭家没有把姑娘教好。
“没关系……”
徐见青牵起郭疏雨的手,引她进了新房的院子,一边走一边小声交代:“我家没有几门正经亲戚,也没有过多来往,以后慢慢认就是。现在前院来了两桌东岛人,有驼岭乡的广濑家,还有汪家崴子乡背后的主事人川木家。我去应付他们,你跟在身边,倒让我分心……”
“哦……”
郭疏雨点头,反手扒住徐见青的胳膊,悄声嘱咐:“见青哥,你也小心点。这两家东岛人和城外端枪的不同,就是装模作样,想和本地百姓打成一片。咱们忍一口气,不算窝囊,他装咱也装……”
“嗯……”
徐见青沉沉应声,晦暗的目光从胳膊上的小白手,扫到小白脸上的小红唇,真想抱过来亲一口。
可他不敢轻举妄动。
婚礼进行时,人群围拢,动手动脚,小小放肆,娶亲兴奋,大家伙儿都理解,郭疏雨脾气好,也能忍住,不怀疑。
就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必须装正经大哥哥,免得吓坏了小媳妇儿。
只是不知道,还要装多久?
徐见青向大车店前院走去,脚步犹豫,背影忧郁。
郭疏雨解读为东岛人不好对付,徐见青着急上火,不容易呢!
所谓贤妻呀!事事考虑男人的感受,时时忽略自已的需求。
徐见青忧愁啥呀?还有比郭疏雨更好哄的女人吗?简单到说啥信啥,善良到没有脾气,根本不用哄……
郭疏雨忘性大,忘了要跟徐流氓算账,转而担心他在东岛人跟前受气,还怪自已帮不上忙呢!
所以,徐母带着两个舅母,两个表姐表嫂,还有展青媳妇儿到了新房,郭疏雨大方得体,表演好了新媳妇的角色。
虽然在男女之事上,郭疏雨是个白痴,但应付些七大姑八大姨,她可不是白给。唠起家常,滴水不漏,徐见青的两个舅母,谁也没捞着便宜。
展青媳妇儿抱着她家小儿子坐在炕稍,静静听着,不吱声。
先前那个大嫂,是婆婆的亲外甥女,是她丈夫的亲表妹,骄傲任性,处处抓尖。
她一嫁进徐家门,就被于翠叶压得死死的。要不是她沉得住气,绞尽脑汁哄丈夫,哪来现在的圆满日子?
可是,各种怨气积聚在心底,今日大伯哥再娶亲,又勾起了她的委屈。
你看人家娶媳妇那阵仗,再看这新房子新用具,样样比她强,还强了几倍几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