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纹路最亮的方向继续前行。走过一条街,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那是一片下沉式的广场,比周围的街道低了一丈有余,地面铺着整块青石,石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只展翅的巨鸟,鸟首朝向北方,双翼展开,覆盖了整个广场。鸟的羽毛纹路细腻繁复,每一根都被刻得极深,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去雕琢。鸟的双眼是两颗深色的圆石,嵌在青石之中,表面光滑如镜,没有反光,反而像是一个空洞,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看起来有些幽深。
独孤剑走到广场边缘,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那只巨鸟的图案,目光落在那只鸟的眼睛上,总觉得那些眼睛像是活的,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种感觉让他想起师父说过的另一句话:“有些阵法是活的,它有它自己的意志。它不是在困你,而是在等你。”
李逍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幅图案,道:“这鸟……我在龙虎山的古籍里见过。这叫‘玄鸟’,西域有些古国的图腾。传说它能引导亡魂找到归途。”
“引导亡魂?”无心一怔,“那我们走这条路,岂不是越走越偏?”
“不一定。”独孤剑道,“如果它指引的真的是归途,那它就是我们要找的路。鸟首朝北——北面是沙漠深处,不像是出路。也许有什么我们还没看到。”
他站在广场边缘,目光落在鸟首朝着的方向。北方的夜色更加浓重,风沙也更猛烈。风沙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微光,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灯。那光很弱,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散,却始终没有熄灭。它在风沙中忽明忽灭,像是在呼吸。
独孤剑凝视着那一点微光,道:“你们看到那个了吗?”
无心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道:“看到了。像是远处的灯火。可这鬼地方,谁会点灯?”
“过去看看。”独孤剑道,迈步走下了广场。
四人穿过玄鸟图案,沿着一条被沙土半埋的石径向北走去。那点微光时隐时现,却一直在前方不远处引着方向。石径两侧的残墙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图案,有的是飞鸟,有的是走兽,还有的是人形,线条粗犷而古朴,像是在记录某种古老的故事。那些人形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跪拜,有的手持长矛指向天空,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风沙越来越大,但那点光始终没有熄灭。他们没有回头,一路向北,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身后的古城。而前方那点微光,依然在等着他们。
四人沿着那条石径一路向北,夜风裹着细沙从侧面打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那点微光始终悬在前方,不近不远,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脚下的石板渐渐变得不平整,像是被风沙侵蚀了数百年,有的已经碎裂,有的被黄沙半掩,只能靠脚尖试探着踩实。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沙粒在石板缝隙间滚动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无声地移动。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残破的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的形状很不规则,有的像飞鸟,有的像走兽,随着夜风的吹拂不断变换着位置,仿佛地面上铺着一幅活的图画。独孤剑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地面上移开,继续向前走。他知道,在这种地方,看得太多反而容易迷失,有时候眼睛看见的东西并不比脚下的感觉更可靠。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石径忽然断了。
前方不再是石板路面,而是一片开阔的沙地,在夜色中泛着灰白的光。那点微光停在沙地尽头,像是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四人停下脚步,站在沙地边缘。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起细沙如雾,将远方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白。沙地表面很平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连一道风吹过的波纹都没有,平静得不像是自然的沙漠。
无心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在手中搓了搓,又让沙从指缝间漏下,看着它们被风吹散。沙粒很细,很均匀,像是被人特意筛过一样。“沙很细,下面是实的。不像是流沙。”他的声音被风削得有些发飘,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不太真切。他又用手指往下挖了挖,指尖触到一层硬物,“下面有石板,像是铺过的。”
独孤剑没有说话,他迈开脚步,踏上沙地,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测量脚下的承重。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发现自己的脚印清晰而完整,没有塌陷的痕迹。沙地是实的。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感觉依然扎实,像是踩在铺了厚厚一层沙的石板路上。
“可以走。”他道。
四人先后踏上沙地,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走去。夜风不断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带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像是有人用极其细密的针尖在轻轻触碰皮肤。四周没有参照物,没有城墙,没有残垣,天地之间像是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和那一点微弱的光。沙地无边无际,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抽空了,只剩下这一片灰白的平面。脚下的沙粒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像是他们每一步都踩在同一片沙子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地方。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脚开始发酸,久到吕翔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那点微光依然在前方不远处,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坐标,无论他们走多远,距离都保持着同样的长度。独孤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些脚印已经被风沙填平了,来路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灰白的平面延伸向远方。他开始理解师父说过的话:“有些地方,你走进去了,就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李逍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向左侧远处的沙地,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