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侧大约半里外的地方,也有一点微光。同样的颜色,同样的亮度,同样在风沙中忽明忽灭,像是在呼吸。那光的节奏很稳,亮起、暗下、再亮起,像是心脏在跳动。
无心道:“怎么还有一盏?咱们刚才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盏。”
“不止一盏。”独孤剑道。他目光扫向右侧,又看到了第三点光,然后是第四点,第五点。那些光点分布在沙地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线,像是在黑暗中缓慢游动的星辰。每一盏都在风中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熄灭,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维持着它们。它们的光很冷,不像是火焰,更像是某种矿石在黑暗中发出的磷光。
李逍遥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那些光点的排列,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海中翻找着许久以前的记忆。然后他缓缓开口道:“这不是灯……这是一座阵。我在龙虎山的藏经阁里见过一幅图,画的就是这种布局——那卷书叫做《西域异物志》,记载了西域古国的一些奇术。其中有一种叫‘引魂灯阵’,说是用特殊的石头打磨成灯盏,放在特定的方位上,利用地气和夜风共同作用,形成一片让人永远走不出去的幻境。书上说,这种阵法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能破了。如果真的是它,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光点,不是灯,而是阵眼发出的虚光。”
独孤剑沉默了片刻,目光依然落在那片光点上:“引魂灯阵……我在师父那儿也听说过类似的东西。师父曾经提到过一种阵法,用光点作为诱饵,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方向,最终在固定的区域内循环行走,直到力气耗尽。这种阵法需要有极其深厚的内力来维持,而且一旦布下就很难解除。”
无心听到这里,忽然道:“说到阵法……小僧想起了在大理潜龙道的经历。那时候跟着嫣姐姐,穿过那条地下通道,一路上布满了各种机关和阵法。虽然和眼前的不太一样,但那种布局的方式——利用地形、光线、气流来误导人的感官,让人觉得像是在绕圈子——和这里的感觉很像。嫣姐姐那时候说,这是逍遥派的手法。”
独孤剑看了无心一眼:“你也想到了?”
无心点了点头:“从进城开始,小僧就一直有种熟悉感。那些镜像的房屋、变化的时间、忽明忽暗的光线……这一切都让小僧想起了潜龙道的经历。还有桃花岛和蓬莱玉虚岛,那些地方也有类似的阵法。嫣姐姐说过,逍遥派的人擅长利用天地之势布置阵法,他们不会硬生生地设一个死局,而是会让阵法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他顿了顿,又道,“这座城的阵法,和桃花岛的护岛阵法、蓬莱玉虚的迷雾幻阵,手法很像。”
李逍遥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插话道:“你们说的逍遥派,我知道一些。我师父李伯儒当年是西夏朝堂上的大儒,曾经和无崖子、李秋水、童姥三人交流过道学和武学。师父退隐龙虎山后,根据自己的领悟创了《逍遥真经》,其中有很多内容都带着逍遥派的影子。我师父也提过,逍遥派的阵法是最难解的,因为他们的阵法和天地之道融合在一起,不是用蛮力能破的。龙虎山那卷《西域异物志》,据说也是当年一位游历西域的逍遥派前辈留下的手稿。”
独孤剑道:“所以这座城的阵法,确实和逍遥派有关。只是不知道是逍遥派的哪位前辈所建,也不知道如今是否还有人操控。”
无心道:“小僧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前段时间在曼陀山庄见到的那个灰袍人。他穿着灰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自称逍遥子故人。他对逍遥派的了解极深,嫣姐姐的很多线索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的。如果这座城的阵法真的出自逍遥派,那个人也许知道些什么。”
独孤剑沉默了片刻,道:“不管是不是他操控的,我们现在都没办法确认。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还有寻找这里是否有还魂草的线索。师父他们去了南方赤炎之地,还魂草也没有找到。如果西域这边再没有,那萧帮主恢复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无心没有接话。他知道独孤剑说的是事实。
吕翔听了半天,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光点是不是还在引我们往某个地方走?”
李逍遥道:“引魂灯阵的规律是灯盏布阵,缺口不会在灯盏密集的地方。如果那些光点真的是阵眼,那它们所在的位置就不是出路,而是陷阱。”
独孤剑望着那些光点,目光沉静,没有说话。他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师父王语嫣说过的话,那些关于阵法的零散教诲,像是散落在水面的碎月,一触即散,却从未真正沉没。“有些阵法像是一个圆,你在里面走,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其实是在绕圈。破阵不在脚上,在心里。你要先想明白它的形状,再找它的缺处。”师父说这些话时,指尖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圆圈的边缘,“这里,就是缺口。”他又想起了在蓬莱玉虚岛上,师父破解那种“永不到达”的迷障时说过的话:“阵法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走的。你要先看清楚它的全貌,才能找到破绽。”
独孤剑的目光从光点上移开,落在沙地最远处那道隐约的地平线上。那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厚重的黑暗,像是天与地的裂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那个方向道:“往那边走。”
吕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没有看到任何光点:“那边什么都没。”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值得走。”独孤剑道,“那些光点可能是阵眼,但它们太平整了,像是在等我们过去。一座布的阵,不会那么诚实。真正的缺口,也许就在没有光的地方。逍遥派的阵法喜欢留一个‘虚位’,看起来像是空白,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生门。师父教过我,阵法越像死路的地方,越可能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