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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司琴的结局二（第1页）

“你啊你，”他摇头，语气里带着久远的回忆，“我从前只觉得你资质实在差得离谱，朽木不可雕。但你当年能逼着我把《阿修罗密音》教给你，我又觉得，你这等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劲儿，倒也确实有我几分样子。如今再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覆眼的白纱上停留一瞬。

“你的确是个聪明人。”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番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

“不过你也放心，”司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而苍凉，“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好歹将我从斯府那鬼地方救了出来，起码让我能死得痛快些，不用再受挖根抽髓之苦。凭这一点，我也不会骗你。更何况……”

他望向窗外暗紫的魔界夜空，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虽然是魔修，一辈子都在汲汲营营，为了更高的修为、更强的力量不择手段，什么肮脏事都做过。但有些事情，我心里也明白。三界再乱，那也是三界内部的事。和三界之外的那些东西……是没有关系的。”

三界之外。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凛。

我看着司琴此刻平静而通透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这五十年来……是怎么过的？”

问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和司琴算什么关系？仇人？算不上，他没能力也没机会对我造成实质伤害。盟友？更谈不上，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旧识？或许吧，一段都不太愿意提起的旧识。

可此刻，知道这个旧识命不久矣，知道他这五十年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最终落到这般田地，与我当初的逼迫和放逐多少有些关联……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所以这句问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司琴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望着窗外，目光放得很远，仿佛要穿透那永恒的暗紫，看到某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里的东西。许久，他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即将消散的烟。

“怎么过的啊……”他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飘忽，“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在斯府伤到了脑袋，很多事都模糊了。而且……”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平静无波：“我从来不是个喜欢回望过去的人。既然我的结局此刻已经注定，我更不会浪费所剩无几的时间，去缅怀那些毫无意义的从前。”

“我本以为，”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的性命会永远留在斯府的地牢里。我的灵根会在某一天彻底‘成熟’之后，被斯赟亲手挖走，成为他续命的养料。然后我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会像烂泥一样被扔在某个角落，等着神魂慢慢消散，彻底归于虚无。”

“可如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救了我出来。说真的，我那时候开口求你救我，还不知道是你。我只是觉得，一个敢冒着天大风险潜入斯府这等龙潭虎穴救人的人，或许……心底还残存着那么一丝可笑的善心。反正我都在等死，开口求一句也无所谓。若你当时不答应，我也不会很失望。”

“但偏偏，”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你答应了。你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拖了出来。我司琴，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的前半生充满算计，为了修为、为了目的，可以背叛任何人，可以利用任何事，阴狠毒辣，不择手段。我现在的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

“都这样了，”他看着我，眼神坦荡，“你认为，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

我沉默了。

他的话像冰冷的流水，一点点浸透我的思绪。是啊，一个将死之人，一个毕生追求力量却最终失去一切、连性命都快保不住的魔修，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一个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尽管这恩情并不纯粹）的旧识，还有什么欺骗的必要？

更何况，他提到了“三界之外”。这隐约的指向，让我觉得，他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也愿意在最后说些什么。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出的轻微噼啪声。

司琴忽然话锋一转，打破了沉默：“说起来，我也觉得很奇怪。阿宴看起来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却能让魔尊如此宠信，几乎言听计从……这其中，不知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先说说阿宴的来历吧。”我接上话头。

司琴点点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开始讲述：“大约是三个月前——就是你们启国女帝遴选男妃那阵风头过去不久——我正在魔都。因为‘之前的关系’，”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我一直隐姓埋名，行事低调。”

我明白他指的是五十年前我逼他假扮魔尊使者那件事。那事之后，他在魔界遭到通缉追杀，不得已隐匿行迹。我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司琴没多纠结，继续往下说：“有一天，我去魔都城外的‘泣血林’采药。那林子深处长着几种魔界特有的毒草，是炼制一些偏门丹药的材料。我正找着，忽然感知到强大的魔威靠近——是魔尊陛下来此狩猎。我被外围的魔卫拦在林子外，想着今日怕是没收获了，便打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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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魔卫封锁了外围，我为了绕开他们，不知不觉走远了，来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出现了一片湖。”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那湖水漆黑如墨，湖面却不断沸腾、冒泡，咕嘟咕嘟的，像是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冲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馥郁的香气，那香气很怪，初闻沁人心脾，再闻却让人头晕目眩，神魂都仿佛要飘起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片区域我很熟悉，以前采药常路过，根本没有什么湖泊。那湖出现得太突兀了。我猜测，可能是有什么厉害的魔物要现世。”

“我远远看着，不敢靠近。然后……”司琴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回到了那个诡异的时刻，“陡然之间，那些漆黑的湖水冲天而起！不是溅起，是整个湖面所有的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笔直地冲上天空！”

“湖水在半空中扭曲、旋转，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等到人形彻底清晰，下方湖床也彻底干涸，露出底下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还残留着当时的惊悸。

“是一截巨大无比的、已经腐朽黑的红色树枝！那树枝太粗了，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横亘在干涸的湖床上。而树枝表面……密密麻麻，长满了鲜红色的蘑菇！多到数不清，层层叠叠，远远看去，整截树枝就像被裹上了一层鲜血染红的绸布！”

“那些蘑菇在散着红色的粉末，粉末飘到空中，就形成了那股馥郁到诡异的香气。我那时已经闭气敛息，可那香气竟能直接渗透皮肤，侵入神魂！我意识到不妙，想要立刻退走，但神智已经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重幻觉……”

他捂住嘴，又低咳了几声，才继续道：“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印象，就是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全部化作了红色的流光，如同有生命一般，冲向半空中那个由湖水凝聚成的人形！红光缠绕、交织，最后……化成了那人形身上所穿的衣裙。”

“而我最后看到的，”司琴定定地看着我，“就是那张脸——阿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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