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心头震动。
忽然出现的漆黑湖泊?干涸后露出的巨大腐朽红色树枝?密密麻麻的红色蘑菇?蘑菇化光凝成衣裙?
这描述……
我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在苍鹫山无量山脉矿洞中的经历。那截被伪世界意志菌丝污染、滋生怪物的建木残枝!难道司琴看到的,也是建木残枝?上古天界崩塌时,散落人间的建木碎片?
而那些红色蘑菇……是寄生在建木残枝上的某种魔物?还是说,是建木残枝在魔界环境下异化出的某种东西?
阿宴……是那截建木残枝所化?还是那些红色蘑菇的聚合体?
难怪!难怪我藏在身上的那截建木残枝,在靠近魔皇宫时会那么“兴奋”,原来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司琴还沉浸在回忆中,他缓缓道:“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我现自己竟然躺在魔皇宫的偏殿里。魔尊陛下就在上,他已经认出了我是司琴。我那时……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等候落,以为自己死定了。”
“而阿宴,就站在魔尊身边。”司琴的眼神变得复杂,“陛下的意思是,我在泣血林外晕倒,是阿宴救了我,将我带回魔皇宫。我对这段‘被救’的经历,毫无印象。”
“后来,我暗中打探阿宴的来历,现魔皇宫里的人,上至内侍总管,下至洒扫宫女,都只说阿宴是陛下请来的贵宾,身份尊贵,其余一概不知。至于陛下是如何遇上阿宴的,更是无人知晓。”
我听完,沉吟道:“按照你这么说,魔尊并没有追究你五十年前……那件事?”我含糊地带过。
司琴点头,面色古怪:“对。而且理由……很牵强。阿宴当着陛下的面对我说:‘你是我来到魔都后遇见的第一个人,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陛下,请您不要责罚他,好吗?’”
他模仿着阿宴那种天真柔软的语调,自己脸上却露出荒谬的表情。
“然后,魔尊真的听了她的话。”司琴扯了扯嘴角,“他只对我说了一句:‘既然阿宴为你求情,那便罢了。今后,你就好好陪阿宴解闷吧。’”
我越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时候,阿宴才进宫多久?魔尊就如此信任她?甚至因为她的求情,就放过你这个……有‘前科’的臣子?”
司琴无比认真地点头,眼神里也满是不解:“对。几乎可以说是……无条件信任。那种信任,甚至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又问:“那你为何又会从魔皇宫,落到斯府手里?”
司琴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冰冷:“当然是因为阿宴。毕竟,能够让我从魔皇宫‘名正言顺’地进入斯府的,总不可能是斯赟有胆子把我从陛下眼皮子底下偷出去吧?”
我心头一紧:“我一直听说阿宴心地善良,待人宽和。怎么听你这话,你去斯府……是她促成的?”
司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看透什么的清明。
“这,”他缓缓道,一字一句,“就是她高明的地方啊。”
“我陪着她‘玩’的那几天,看着她天真烂漫,对谁都笑意盈盈,深受魔尊信任,宫中上下无不称赞她的仁善。可是……”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后来有一天,她当着魔尊的面,忽然对我说:‘司琴先生,我听说你音律造诣极高,奏出的乐曲能安抚心神,调理气血,是真的吗?’”
“我自然谦逊几句。然后她就转向魔尊,语气纯真又带着担忧:‘陛下,我前几日听宫人们说起,斯家那位赟少爷因为身体病痛,心情总是烦闷郁结,魔医们都说这样不利于调养。好的音乐既然能宁心静气,不如……请司琴先生去斯府小住一段时日,为赟少爷抚琴解忧,可好?’”
“她还补充说,”司琴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司琴先生才华横溢,总陪着我一个深宫女子,实在是委屈了。让他去帮助更需要的人,才是物尽其用。陛下,您说呢?’”
我听得皱起眉头。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为司琴着想,为他争取“施展才华”的机会,甚至还有几分“心怀天下”的宽广胸襟。
“斯赟当时也在场?”我问。
“在。”司琴点头,“他立刻跪下谢恩,感激涕零。魔尊自然无有不应。我那时……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但也并未多想。能离开规矩森严的魔皇宫,我其实是高兴的。至于斯赟,一个靠着祖荫、病恹恹的魔界少主,我自忖还能应付,甚至有信心能反过来拿捏住他,或许还能捞些好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自嘲。
“可我没想到,斯赟……他真的找到了那种邪门的、可以挖取修士灵根为自己续命的法子。我更没想到,阿宴……她恐怕早就知道斯赟的秘密,知道他需要‘灵根成熟’的修士或魔修作为养料。她故意在魔尊面前说那番话,把我‘送’进斯府,就是要让我……永远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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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背脊凉:“你的意思是,阿宴是故意的?她故意要让你去死?”
司琴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我也说不清是困惑还是了然的神情:“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
“你确定你没有得罪过她?”我还是有些怀疑,“不然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迂回又狠毒的方式对付你?”
司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你在怀疑我编造理由?我司琴若真想讨好一个女子,尤其是像阿宴那样看似单纯、实则深得魔尊宠信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去得罪她?我巴结她还来不及。”
我哑然。这倒是实话。以司琴的城府和手段,若真想讨好谁,绝不会弄巧成拙。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追问。
司琴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
就在这时,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一个关键:“等等!你有没有跟魔尊提过……你第一次见到阿宴时的情形?那截红色的朽木,那些蘑菇?”
司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你认为,”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深深的嘲讽,“魔尊陛下会给我这个‘戴罪之身’、‘阿宴朋友’单独奏对的机会吗?他会耐心听我说这些‘荒诞不经’的见闻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更何况,魔尊如此信任阿宴,阿宴的来历……他恐怕早就一清二楚。你不要忘了,我现湖泊的那个地方,距离魔尊当日狩猎的‘泣血林’并不太远。我后来反复想过,最合理的推测是:我晕倒之后,湖泊的异象和冲天而起的魔气,引来了正在附近狩猎的魔尊。然后,魔尊遇到了刚刚‘成形’的阿宴,并将她带回了魔皇宫。而我,只是顺带被阿宴‘救’回去的一个添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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