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仙子睁开眼,看了一眼寒玉床上的百慕止璃,又看了一眼案上的沙漏。那沙漏通体漆黑,内中流沙却是银白色的,此刻已漏过半。
“仙子!”墨影转向罗浮,声音里压着焦灼,“王爷他——能不能现在把他拉出梦境?!”
罗浮仙子缓缓摇头,声音清冷如冰泉:“入梦之阵一旦开启,须待沙漏流尽,梦境自然结束,方能醒来。中途强行中断,不光我会受反噬,你家王爷的神魂也会再次受创,轻则神魂受损、灵智混乱,重则——永远醒不过来。”
“那怎么办?!”墨影几乎是在吼,“王爷他——他在里面被人打!”
罗浮仙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寒玉床上的百慕止璃,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始终不曾消失的、淡淡的笑容。
床上的人忽然又是一震。
又是一口血。
这次的血更多,更浓,染红了他半边雪白的衣领。他的脸色愈灰败,像一朵枯萎的花,在风中摇摇欲坠。
“不行!”墨影眼睛都红了,“我、我去找人!”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罗浮仙子一声清叱,身形一晃,已挡在墨影面前。她一把抓住墨影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竟将墨影这个元婴期的修士生生拽了回来。
“别去!”罗浮仙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可那双眼睛里,却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入梦大法,三界只有我会。你找谁都没用!我答应你,如果你家王爷再吐一次血,我就强行拉他出来!你现在,别去打扰他!”
墨影剧烈地喘息着,眼眶泛红,浑身抖:“我哪里打扰王爷?我再担心王爷——”
“那你看清楚!”
罗浮仙子猛地将他拉到寒玉床边,指向床上那张惨白的、却依旧噙着笑意的脸。
“你家王爷就算被打吐血了三次,嘴角还是有笑容的!他很开心!你明不明白!”
墨影愣住了。
他低头,定睛看着床上的王爷。
烛火幽幽,照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瘦削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间甚至还带着痛楚的褶皱。
可唇角。
那唇角,真真切切地,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那不是在痛苦。
那是在笑。
那是在梦中,见到了想见的人之后,从心底溢出来的、忍不住的笑。
墨影的手,慢慢松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罗浮仙子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脸上浮起一丝看透世情的、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感慨的笑。
“笨。”她说,“你家王爷宁愿受伤害也要在梦中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现在要是把他喊出来,你信不信他第一件事不是骂你,而是要再次入梦去见那个女人?”
墨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蠢。
从王爷让燕承去永夜森林取那面小镜子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什么。王爷要找的是一个女人——不是钟离小姐。钟离小姐送给王爷的东西很多,香囊、玉佩、带、书信……随便哪一件都比那面破镜子有价值得多。
可王爷偏偏让人去永夜森林,取那面镜子。
那是王爷曾经养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