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着锅沿,等锅烧热了,倒油。
油是魔界的“赤焰脂”,色泽暗红,遇热后散出一股独特的焦香。我侧耳听着油锅里的动静,等油温差不多了,拿起那枚碧海玄鸟蛋,在锅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
我两手一掰,蛋液滑入锅中。
“滋啦——”
那声音比寻常鸡蛋下锅响亮得多,金黄的蛋液在热油中迅膨胀、凝固,边缘泛起一圈焦脆的浅褐色。浓郁的蛋香混着油脂的气息弥漫开来,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却又很快被焦香盖过。
“柏霖,火小一点。”
“是。”
灶膛里的火焰应声减弱。
我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给蛋翻了个面。蛋黄还是溏心的,颤巍巍地晃动,金黄色的蛋液几乎要溢出来。
“面呢?”我伸手。
一只盛着清水的碗被递到我手中,碗里泡着一把挂面。我接过,将面条下入旁边煮沸的汤锅里。
“再添些柴。”
“是。”
“碗呢?”
一只粗陶碗递过来。
“葱。”
一小把洗净切好的葱花被轻轻放在案板边。
“盐和酱油。”
两只小瓷瓶被推到我手边,触手可及。
我一边煮面,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这管家虽然古板,但做事是真的妥帖。我要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递到我手上,从不多话,从不出错,配合得行云流水。
两个人,一个灶台,一锅面。
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锅里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混着蛋香和葱香,将这个魔界的厨房熏得有了几分人间的味道。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永夜森林的小木屋里,我也是这样生火做饭的。那时候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只有一口破锅、一堆柴火,和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白狐狸。
那时候的饭,可真香啊。
“好了。”
我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又把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铲起来,用刀切成两半。刀锋切入溏心蛋黄的瞬间,金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淌在雪白的面条上,看得人食指大动。
盛了两碗。
柏霖看着那两碗面,似乎有些疑惑:“主人,为何有两碗?难道还有人要来吗?”
“主人我吃不了这许多。”我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那边,拿起香油瓶,往自己碗里滴了几滴,“来来来,咱们一人一半。”
“主人……”他的声音顿住了。
我没在意他的迟疑,自顾自地将香油瓶放下,又指了指他那碗面。
“香油要多少你自己倒哦,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就不给你倒了。”
说完,我已经捧起自己的面碗,转身去找个地方坐下吃。
面碗很烫,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注意力全在碗里那金黄喷香的荷包蛋上。
没注意脚下。
脚趾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是方才放在地上的那棵菜。
“啊——!”
我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面碗从手中滑落!
完了完了我的面——!
千钧一之际,一只手臂从身后探来,稳稳环住我的腰。
那手臂有力而温凉,将我从倾斜的边缘一把捞回,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我整个人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里,鼻端瞬间充盈着那股熟悉的、初雪古剑般的冷冽气息。
我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从斜刺里伸出——在面碗即将坠地的刹那,稳稳托住了碗底。
于是画面就凝固在了这一刻:柏霖一手揽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护在怀中;另一手托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面碗,碗里的面条和荷包蛋纹丝不动,连汤汁都没洒出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