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诡狐向来不做无目的之事,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之所以加入草原联军,最大的目的,不是南下入侵中原,而是乌途手中那震天雷的方子。
沙狐部落后山那片荒坡子,前阵子有牧民无意中刨出了黄不拉叽的石头,找人一瞧,好家伙,是硫磺。
诡狐单于得知这个消息,眼睛都绿了。
有了硫磺,再搞到震天雷的方子,他沙狐部落就能自己鼓捣火药,到时候还愁啥?
谁还看乌途的脸色?
所以,他明知道这次联军出征凶多吉少,明知道巴图尔老爷子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跟他讲了好几遍,他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头扎了进去。
不为别的,为的就是那纸方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方子没捞着,倒挨了一顿胖揍,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
这会儿工夫,坐在这大帐里头,诡狐单于脑子里还在转悠那硫磺的事儿,可嘴上是万万不敢提了。
他怕巴图尔老爷子当场拿拐杖抽他。
大长老巴图尔轻咳一声,把话头挑了起来:“单于以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走?”
这话一出,满帐篷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诡狐单于。
自打回来之后,这位爷就一直闷着脑袋不吭声,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现在大长老把话递到嘴边了,他总得给个说法吧。
诡狐单于闷声闷气地开了口:“我觉得,举族搬迁这事儿,眼下来说,不大靠谱。”
“大冬天的,拖家带口往深处跑,那不是搬家,那是送葬。”
“实在要走,也得等到来年开春,雪化了、草绿了再说。”
“哼,等开春?”一个头领当场就急了,扯着嗓子怼回去,“咱们能等,边关那些虎视眈眈的顾家军能等吗?人家骑兵追过来,也就是小半天的功夫,到时候大雪封路,跑都跑不掉,还不全得让人包了饺子。”
诡狐单于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人发问,他才好顺坡下驴借题发挥。
没人问,他自个儿干巴巴地提出来,那得多掉价。
他佯装皱眉思索,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实在不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好几个人眼睛大亮,异口同声追问。
有办法好啊,就怕束手无策两眼一抹黑。
诡狐单于扫了一圈满屋子伸长的脖子,从牙缝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投降。”
“轰……”他声音不大,却跟往帐篷里扔了颗深水炸弹似的,炸得每个人耳膜嗡嗡的,脑袋瓜子也是嗡嗡的。
投降?
这他娘的可还行?
谁他家当家单于会把“投降”二字挂嘴边?
“向顾家军投降,给族人换一条活路,”诡狐单于索性把话摊开了,不管不顾地继续嘚呗,“归顺东陵不丢人,咱们祖辈不就是东陵的附属吗?也没见谁少块肉。”
这话说得实在。
归顺东陵丢人吗?
不丢人。
身为单于,让族人吃不饱饭、活不下去,那才叫真丢人。
经历了这一遭,诡狐单于也算想明白了,斗来斗去,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活命?为了让族人过得更好?
附属不附属的,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三十年前,他们是东陵附属的时候,用草原上的牲畜换汉人的粮食,族人好歹能荤素搭配,吃口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