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乘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落在这满庙焦气里,反倒更显得沉。
“呵呵,因为他不是没路可走。”
“他是明明有路,却亲手把自己的路,一条一条堵死了。堵了六十年。”
“这是本质区别。”
风无讳怔怔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惯常的跳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空的茫然,和一点还没彻底压下去的不服。
长乘微微顿了顿,语气比先前更缓,也更沉了些。
“先把这个大的天道基调放在这里,我们再回头说石回……”
“他虽然进不了易学院,但,他并没有白死。”
这句话一落,旧庙里仿佛又静了一层。
风无讳愣住了。
迟慕声也抬起了眼。
长乘抬起手,先点了点风无讳,又轻轻点了一下迟慕声,像是并不急着把话一下说透,而是先将这句话,稳稳地放到他们面前。
“他让你觉得,他像是白死了一场。”
“这,恰恰就是他的价值。”
“你们会记住。”
“不是脑子记住,是你们的元神会记住。”
“雷祖这一脉,也会记住。一代一代,往下传。”
说到这里,长乘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旧意,像是隔着眼前这场火,又看见了更远、更久以前的另一场死,另一堆灰,另一个同样叫人以为“白死了”的人。
“就像我当初刚进易学院时,也知道过这么一个人。”
“那时候,我也觉得他像是白死了一场。后来这些年,才一点一点想明白。”
“今日,我才能坐在这里,把这些话说给你们听。”
少挚眸光从他侧脸上轻轻掠过,眼尾极淡地眯了一下。
那一瞬,他几乎像是想笑。
这位九德化身的神,只一句话,便将自己为什么懂得这么深、看得这么透,撇了个干干净净。
拿一个谁也无从追问、也无从查证的“旧人”垫在前头,不动声色便把所有人可能生出的疑心,一并堵住了。
偏偏这说法又合情合理。
叫人连怀疑都不好怀疑。
风无讳果然没再往深处去想,只闷闷地“哦”了一声,像是真把这话接过去了。
迟慕声也只是沉默,眼底那一点原本将起未起的疑色,终究还是散了。
白兑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也想起了什么,却到底没有问。
长乘也没让那点旧意停留太久,像是顺着那场旧事,自然而然翻出一句更直白、也更像规矩的话来。
他抬眼扫过几人,声音里多了一点极淡的、像从旧日议事堂里带回来的意味。
“对了,也就像在乾宫开会时,院长说过的那句话。”
几人都看向长乘。
长乘轻笑了一下。
“这么快就忘了?”
“可以为同伴而死,为梦想而死,甚至可以临阵脱逃。”
“但,绝不允许自杀。”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把这句旧规矩,重新放回了他们眼前。
“这是院里,给每一个还想再进易学院的人,最直白的一句忠告。”
“死,是没有用的。”
这句话一落,风无讳呼吸都顿了一下。
前头那些关于因果、三魂、轮回、易学院门槛的话,他原本都还是半懂不懂地听着,只觉得重,只觉得远。
直到这一句落下来,才像“咔”地一声,卡进了某个最直白、也最要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