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软的颤音压回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些,带着点不耐烦:“阎王,我再说一次,去找个干净的人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话音刚落,眼前黑影一晃,阎王几步就跨到了她跟前。
男人带着一身淡淡的冷香,伸手就稳稳扶住了她软的胳膊。
掌心贴上来的瞬间,柳如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偏凉,贴在她烫得惊人的皮肤上,竟意外地舒服,让她差点忍不住往那凉意上蹭。
阎王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自己也颤了一下,随即立刻攥紧了手臂,生怕她站不住滑下去。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磨砂纸擦过耳膜,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不行。”
“你说什么?”柳如烟抬眼瞪他,水汽蒙着眸子,本该是凌厉的眼神,此刻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透着点娇憨。
“这酒店里鱼龙混杂,住的全是今晚参会的各路人马,谁都可能有鬼。”
阎王的喉结滚了滚,视线避开她湿漉漉的眼睛,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硬邦邦的。
“随便找个人过来,万一是索伦佐家族安插的人,或者别的势力埋的钉子,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把你交给陌生人。”
柳如烟被他堵得一噎。
她脑子被药效烧得有点转不动,懵了两秒,才顺着他的话往下想,火气上来,话赶话地就冲口而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你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套房里的空气瞬间就静了。
客厅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远处的街道偶尔飘进来几声汽车鸣笛,浴室里没关严的水龙头还在滴水,叮咚地砸在瓷砖上。
所有细碎的声音都被放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阎王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骤然攥紧,指节绷得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深邃的眼底像沉了多年的火山,地壳之下是翻涌了无数个日夜的滚烫岩浆,此刻终于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他不是没有过念想。
可他从来不敢说。
她是撒旦,是生机。
他是她的下属,是她最实用的助手,儿女情长只会拖后腿。
他以为这份心思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见天日。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裹着一身湿冷的水汽,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选择权递到了他手里。
阎王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看着她因为呼吸不稳而微微起伏的肩线,心里那道堤坝,瞬间就塌了个干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是。”
一个字,落了地,就再也收不回去。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又一阵药效涌上来,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悠重影,久到她腿软得快站不住,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胳膊上。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了然的纵容,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