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极轻,像从地底翻上来的老灰,不带半点杀意,连血髯这等老牌源帝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那灰气贴上他后颈,他才猛地睁眼,可惜已经晚了。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眼中神光便被一层紫灰从深处盖住。
整座老祖殿像被什么按住了,血池里的岩浆突然不再翻滚。
血朔的右手搭在血髯头顶,五指慢慢收拢。
血髯的面孔先是一僵,随后一寸一寸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体内所有的神血和法则。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成了一具极轻极薄的空壳。
空壳被血朔轻轻一推,倒进血池,转眼被岩浆吞没。
血朔站在血池边,七品神血的光还未散尽,另一道极深极冷的紫影从他影子里浮出来,慢慢凝成一个穿紫袍的人。
这人比血朔高出一个头,面容模糊,周身灵光灰中带紫,像在袍子上蒙了一层老灰。
他抬手在血朔肩上一按,说:
“好。往后你便留在血翼神族当你的神子。
这里的老祖只会有一个,他不会起疑。”
“另一个神子血照,还活着。
族中一些老臣也更亲近他。
若不除掉,归附神庭时他会被推出去当话事人。”
血朔半跪下去,声音比岩浆里的泡还低。
“不除。留着他。”
紫袍修士转身朝外走,袍角拖在血晶地面上,一点声音也无,“一个干干净净的神子,比我们这些满手灰的人好用。
李家再精,也只会盯着血朔。
他们会看见血照带着诚意去神庭,会看见血翼神族老老实实交出旧地。
等他们放心了,我们才有机会往李衍道那神国里钻。”
“老祖那边,我已按你的话做了。”血朔说。
“做得好。你如今是老祖亲口任命的唯一神子。
再过些日子,你也会成老祖。
紫袍修士停了一下,声音极轻。
他说完便没入血朔身后的影子,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数日后,血翼神族正式派出使者前往神庭。
来的人正是神子血照。
这人与血朔同岁,也有七品神血,只性子更沉,不喜多话。
他带着十几个随从,一路走官道,不遮不掩。
到了神庭中域,先见的陆源尊,后见的李法曈。
血照把血翼神族这些年攒下的旧矿图谱、神血谱系、外海巡防图,一样样摆到桌面上,说:
“神族愿归神庭。旧地由神庭设司,祖地也可让出来做北边阵眼,只求两件事:其一,族中神子可入界源司;
其二,血翼族地照旧由血翼族人居住,不迁不拆。”
陆源尊当场没应,只把这消息传回了药王域。
李家内部为这事坐在一起议了几回。
铁骨云把血翼神族送来的图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说:
“他们突然这么大方,倒像真怕了。
早不归附晚不归附,偏等血翼老祖传位给神子,才肯低头。
我总觉得巧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