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之间,四十年过去。
葫芦山上的老松又粗了一圈,山巅那块青石被剑意磨得光滑如镜。
李太白坐在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对面无人,他却仍自斟自饮,喝得悠然。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四十年,对凡人而言是一辈子;对他这等化神修士,不过是几场春秋轮转。
南大陆却早已换了光景。灵缘小世界并界百年,灵气逐年浓郁,修士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冒出来。
李家更是人才辈出,金丹多如牛毛,元婴也添了好几位。当年老祖化神的旧事,如今算不得新鲜,小辈们提起时,语气里只剩下满满当当的骄傲。
也有那不服气的后生,指着葫芦山问,老祖当真一剑败过六阶妖兽?长辈便笑,你去乱灵海看看那头海蛟的断角,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这一日,天边飞来一道雷光,落在葫芦山脚,化作一个青年。
青年一身紫袍,腰悬雷纹令牌,眉宇间英气内敛,正是四十年前留在李家的天雷宗弟子雷千绝。
当年那个眼高于顶的天才少年,如今已沉稳许多,只是眉梢眼角,还依稀留着当年的影子。
他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朝山上行了一礼,扬声道:“晚辈雷千绝,奉家师之命,特来拜会李前辈。”
山上传来一声轻笑,李太白的声音悠悠落下:“千绝啊,你师父这是等不及了。”
雷千绝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前辈说笑了。家师说了,四十年之期已到,剑峰之会就在今秋,请前辈务必赏光。”
他又补了一句:“家师还说了,前辈若肯赏光,他愿以珍藏的三坛天雷酿相待,那是他压箱底的好酒,连掌门师兄都不舍得给。”
李太白闻言,眉梢微挑,笑意更深:“这话倒像你师父说的。看来这剑峰之会,老夫是非去不可了。”
李太白放下酒杯,掐指一算,当年与雷万钧约定的四十年,恰好满了。他点点头:“好,老夫正想去会会那几位老朋友。”
话音未落,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倩影疾步而来,正是李清霜。
四十年过去,她早已不是那个偷喝猴儿酒的小姑娘。她修至元婴后期,剑意内敛,行走间自有一番气象,只那双眼睛,依旧灵动如当年。
她跑到山巅,脆生生喊了一声:“爹!”
李太白眼中泛起笑意:“都元婴后期了,还这般毛毛躁躁。”
李清霜哼了一声:“元婴后期怎么了,元婴后期也是您闺女。爹,我听说天玄大陆的化神聚会要开了,您答应过我的,带我去开开眼界,可不能赖账。”
李太白无奈摇头。当年他随口说,你若能修到元婴后期,爹便带你去。本以为是一句戏言,谁料这丫头真做到了。他笑道:“我李太白说话,向来算数。”
李清霜眼睛一亮,欢呼一声,原地转了个圈:“那我去收拾行囊!爹,天玄大陆是不是有很多好酒?那边的坊市,是不是比咱们南大陆大一百倍?”
她叽叽喳喳问了一串,李太白哭笑不得:“去了便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少惹事。”
李清霜眨眨眼:“爹放心,我向来最乖巧了。”
李太白望她一眼,想起她当年把雷千绝灌倒的壮举。这话,实在没法信。
山脚下的雷千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显然,他也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三日后,李太白交代完族务,带着李清霜启程。李家上下送到山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李清月一路送到渡口。
四十年过去,她执掌李家,威仪日重,已是元婴后期修为,可站在老祖面前,仍是当年那个恭敬的孙女。
她朝李太白深深一礼:“老祖此去,家中之事,尽可放心。”
李太白点头:“家中交给你,我放心。若遇难决之事,便捏碎这道剑符。”
他一抬手,一道剑光没入李清月掌心。李清月郑重收下,眼圈有些发红:“老祖一路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