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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剑论千年（第1页）

剑峰之会结束后，其余化神陆续散去。

剑老人却留住了李太白：“李道友，可愿随老朽去剑冢一游？”

李太白微微一愣。剑冢是天剑宗的禁地，历来只对剑道至诚之人开放。他拱手道：“求之不得。”

剑冢在剑峰后山，入口是一道不起眼的石门。石门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剑痕，深浅不一，有的凌厉如刀，有的圆融如水，显然是历代剑修所留。

李太白站在石门前，凝视着那些剑痕，只觉一股磅礴的剑意扑面而来，仿佛有千万柄剑在同时嘶鸣。

剑老人推开石门，缓步走入：“这剑冢之中，葬着天剑宗历代前辈的佩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每一柄剑，都有一段故事。”

李太白随他走入。剑冢内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便插着一柄古剑。那些剑形态各异，有的寒光凛冽，有的锈迹斑斑，有的断裂残缺，却都透着一股不屈的剑意。

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墙角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出神。那剑并无出奇之处，剑身上却刻着两个古篆小字：归尘。

剑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道：“那是三千年前一位散修的剑。他一生贫寒，临死前将剑托付于此，只求剑能入土为安。”

“老朽每见此剑，便想起那句老话：剑修一生，剑比人长情。”

剑老人一边走，一边道：“这长廊里的剑，老朽年轻时一柄一柄参过。有的剑主，是力战而亡；有的剑主，是寿终正寝；还有的剑主，至死都没等到要等的人。”

他停在廊中一柄青锋前，伸手抚过剑身：“这柄剑的主人，是老朽的师兄。他天资绝世，本可问鼎剑道巅峰，却为了守护宗门，死在了三千年前的一场大战里。”

“他临终前对老朽说，剑修守的不是剑，是身后的人。这句话，老朽记了三千年。”

李太白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剑老人继续前行，走到长廊尽头。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石窟，石窟中央立着一柄巨大的石剑，剑身直插地底，只露出半截，剑身上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便是我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也是这剑冢的核心。”剑老人指着那石剑道，“此剑无名，是开宗祖师所留。万年来，无数剑修在此参悟，却无一人能将它拔出。”

李太白望着那石剑，只觉一股浩瀚的剑意从中弥散开来，如渊如海。他的剑在鞘中轻轻震颤，仿佛在与那石剑共鸣。

剑老人忽然道：“道友，老朽想与你论一论剑。”

李太白收回目光：“前辈请讲。”

剑老人道：“老朽练剑至今，已逾万年。万年剑道，越练越觉得，剑的尽头，是寂寞。”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剑意。那剑意森然凛冽，如万载寒冰：“老朽年轻时，一剑出，可断山河。到如今，一剑出，却只余苍凉。道友，你说，这是剑道有成，还是剑道之衰？”

李太白沉吟片刻，也抬手，凝出一缕剑意。那剑意温润灵动，如春水初生：“前辈的剑，是千年剑道。晚辈的剑，是活字剑意。前辈问剑道之尽头，晚辈却想问，剑道，有尽头吗？”

剑老人一怔。

李太白继续道：“晚辈以为，剑道如河，永无尽头。前辈的剑，练到如今，像一座万仞孤峰，高则高矣，却离人间越来越远。可剑若离了人间，离了活气，便成了死物。”

“晚辈斗胆说一句，前辈的剑，太寂寞了。寂寞的剑，再锋锐，也只是一柄孤剑。”

剑老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孤剑。道友是说，老朽的剑，缺了活气？”

李太白道：“前辈的剑，是守道之剑，为宗门、为天下而守，守了万年，自然寂寞。可剑除了守，还要攻，除了等，还要行。前辈不妨试着，让剑活起来。”

剑老人没有答话，周身剑意却缓缓涌动起来。那剑意原本森然如冰，此刻竟渐渐多了一丝温度，仿佛冰层之下，有春水开始流动。

他闭上眼，参悟良久。

石窟之中，两股剑意无声交锋。剑老人的剑意如万载冰川，浩瀚厚重；李太白的剑意如活水游龙，灵动不羁。

两股剑意相撞，并不激烈，却无声无息地纠缠在一起，互相砥砺，互相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