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三味居每晚戌时一过就清客关门,但后院往往灯火通明到子时之后。
张益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性子直,向来觉得这种事就该硬闯进去看个明白,可眼前这局面显然不是他习惯的那种。
公子,张益忍不住说,要不我先摸过去试试?我曾修炼过敛息的功法,蒙混过关应该没问题。
秦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问段岳:三味居的常客里,有什么特别的人?
段岳想了想,掰着手指说:玉兰国礼部的一个员外郎,每隔两三天就去一趟,都是午时前后。还有城西的商人赵万金,出手阔绰,每次去都点最贵的菜,但吃得不多。另外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有几回,属下的人看见闫家家主闫伯雄亲自过去。他来的时候,三味居会提前小半个时辰就清场,不接外客。闫伯雄在里头待多久不定,最短的一次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最长的一次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见谁了?
不清楚。他走后,我们的人试着跟过从后院出来的马车,跟了两条街就被人甩掉了。玉兰国国都的路太杂,马车拐几个弯就分不清是哪一辆。
秦乾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落在那盏茶水的余温上。
闫拓在京城里埋了那么多暗桩,他不会蠢到把所有的线都拴在三味居这一根绳子上。三味居是他收消息的地方,但不会是唯一的。
段岳点头:盟主说得是。属下也想过这个,所以又查了闫家其他几处产业。城南有两间当铺,城北一间布庄,明面上都是闫家旁支子弟在打理,但那些铺子里管账的人来路不太清楚,有几个不是本地口音。
能盯住吗?
当铺那边我派了两个人轮着看,布庄也有一双眼睛。但属下的人手有限,再分散就盯不细了。
秦乾站起身,走到窗边。石榴树的影子落在他半边肩膀上,他望着院子里那些安静的花枝,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盯太细。他说,盯得紧反倒打草惊蛇。我不需要知道他们跟谁见面,我只需要知道他们从哪条路上来的。
段岳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盟主的意思是……堵路?
不堵。秦乾摇摇头,先认路。路认准了,后面的事才好说。
张益挠了挠头,虽然没太听明白秦乾的全盘打算,但他知道秦乾向来走一步看三步,眼下不说明白的事,多半是说了也白说,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公子,张益换了个问题,那我们明天去三味居吃饭吗?
秦乾转过身来,嘴角动了动,像是被张益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了一下:吃。来都来了,不去尝尝三味居的菜,岂不是白跑一趟。
段岳忙说:盟主,三味居的菜价不便宜,一桌普通酒席也要三五两银子。若是点招牌菜,十来两银子轻轻松松就没了。
秦乾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面额五十两。
够吃一顿了。他说。
段岳张了张嘴,想说盟主您这排面太大,三味居一顿饭用不了这么多,但转念一想盟主向来不会做多余的事,便把那话咽了回去,只应了声。
次日清晨,秦乾叫上张益,换了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袍子,腰间挂了一块品相尚可的玉佩,看上去像个家境殷实的寻常读书人。
张益还是原来的那一副打扮,腰间别了把短刀,刀刃特意用布裹了一层,看着不扎眼。
二人出了悦来客栈,沿着主街往城东方向走。
段岳昨晚指过路,三味居在东城靠近内城那片区域,周围多是官宦人家的宅邸和几家有名头的商号。
铺面比西城这边齐整得多,路上的行人也多是衣着整齐之辈。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段岳提过的那座三层的木楼出现在街角。
楼面漆成深红色,黑底的匾额上写着三味居三个字,字迹遒劲。门口站着两个伙计,见到客人来便躬身往里让。
秦乾脚步没停,带着张益直接迈过了门槛。
一楼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客人,吆五喝六地吃酒说话。
跑堂的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菜香味混着酒气飘了满堂。
一个伙计迎上来,堆着笑:二位客官,楼上请?楼上有靠窗的雅座。
秦乾点点头,跟在伙计身后上了楼梯。
二楼比一楼清净些,三面都是窗子,挂着竹帘,光线透过帘子洒进来,影影绰绰地落在桌面上。靠窗的一排位子几乎坐满了,只有最角落那张桌子空着。
伙计把二人引到那张桌前,利落地擦了擦桌面,又送上茶壶和两只杯子:客官看看吃点什么?本店的招牌有酱烧肘子、清蒸鲈鱼,还有一道蜜汁莲藕,是独一份的做法。
秦乾接过菜单翻了翻,随手点了三四样菜,又要了一壶黄酒。伙计记了单,快步下去了。
张益坐在对面,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压着嗓子说:公子,这儿看着还挺敞亮的。
敞亮的地方才好说话。秦乾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慢慢抿着,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往下扫了一眼街面。
菜很快上齐了,酱烧肘子炖得酥烂,鲈鱼清蒸的火候也刚好。
秦乾夹了两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时跟张益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聊的是玉兰国的风土人情,听起来像是头一回来的外地客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乾没抬头,但耳朵动了动。那步子沉而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很均匀,不是普通人走路的节奏。
脚步声往二楼深处去了,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似乎有间包厢,因为紧接着就响起了门开合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消失了。
秦乾这才抬眼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
那个位置的包厢,正好对着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