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二楼靠窗的客人陆续走了几桌,整个二楼变得越发安静。
秦乾把最后一口黄酒喝尽,招呼伙计过来结了账,总共花了四两七钱银子。
他付了一张十两的银票,伙计找了碎银回来,秦乾随手塞进袖中。
走吧。他起身,带着张益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出了三味居的门,秦乾没有直接往来路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绕了个弯,走到三味居后面的那条街上。
那条街窄一些,两旁多是些后门和杂物堆放的角落。
他放缓步子,目光依次扫过沿街的院墙,最后停在了三味居后院的院墙外面。
墙高约一丈,青砖砌的,砖缝里爬着些枯藤。墙上没有窗,只有一扇黑色的窄门嵌在墙中间,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他扫了眼那扇黑门周围的地面——门前的青砖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辙印比寻常骡车的要宽一些。
回到悦来客栈,段岳已经在后院等着了。见秦乾进来,段岳快步迎上。
盟主,今天上午城南那间当铺来了个人,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属下的人远远跟着,那人最后进了内城的方向,没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秦乾点点头:什么模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灰袍子,走路有点跛脚。
“盯紧此人,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之喜。。。。。。”秦乾说道。
“是。”段岳回答道。
翌日,玉兰国国都外的一处树林。
看着被黄辕他们押送过来的黑脸汉子,秦乾微微点头。
比先前约定好的时间,早一些将黑脸汉子送到了这里。
“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黑脸汉子说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秦乾已无声无息地抬起右手。
秦乾的五指虚张,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空气中忽然凝出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神魂之力弥漫开来,将黑脸汉子整个人笼罩。
“你……你要做什么?”黑脸汉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慌,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秦乾近在咫尺的面孔。
秦乾没有回答,目光平静如古井。
黑脸汉子只觉得颅骨内侧忽然一沉,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可那感觉又冰冷刺骨。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四周的树林、黄辕、段岳,全都扭曲变形,只剩下秦乾那双眼睛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一条漆黑的甬道里,四壁光滑如镜,映出无数个自己的倒影,每一个倒影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茫然,有的却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甬道尽头,缓缓亮起,越近越大,最后占据了他全部视野——那是秦乾的眼睛,却大得像两轮满月,悬在他头顶,俯瞰着他,审视着他,剖开他每一寸意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秦乾收回了右手,指尖微微泛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黑脸汉子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瞳孔涣散了好一阵,才慢慢重新聚焦。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刚刚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