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那个女人的出现,现在她和陛下也能琴瑟和鸣吧。
司马弘颜自嘲一笑。
她输给了那个女人,那她的儿子就不能输给那个女人的儿子。
司马弘颜倚在雕花软榻上,望着远处的沉沉暮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凉的自嘲笑意。
指尖捏着的暖玉镇尺微凉,一如她这半生再也找不回的帝王心。
那时的陛下,待她亦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闲时陪她灯下弈棋,冬夜与她围炉煮酒,春日为她折尽满园桃李。他亲口对她说,待继承大统,许她一世皇后尊荣,岁岁年年,琴瑟和鸣,不离不弃。
她信了。
出征的那几年,她一直等着,守着那个承诺,等了一年又一年。
日日盼捷报,夜夜盼君归。
她以为,年少的情谊,无人可以替代。
可终究,是她太过天真。
等来的,不是故人温情,不是兑现承诺,是一场碾碎她半生期盼的死刑。
凯旋归来,兵马入城,荣光万丈。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
无家世,无根基。
却轻轻松松夺走了她所有的期盼,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王妃之位,后来的皇后之位。
半生期许,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司马弘颜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恨意,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
情爱、恩宠、尊荣、后位……她这辈子该得的、该有的,全都没了。
既然情爱她输了,后位她失了,半生温柔旧梦尽数破碎。
那她的儿子,绝不能输。
那个女人凭帝心偏爱,登临后位,尊荣加身,一时风光无两。哪怕那人早已香消玉殒,可陛下心底一辈子念着她、护着她。
可那又如何?
情爱是虚念,恩宠是浮尘,唯有皇权霸业,才是真正的定局。
她司马弘颜熬得住深宫孤寂,忍得了半生委屈,赌得上家世荣辱,绝非为了区区情爱。
她失去了陛下的真心,错过了琴瑟和鸣的一生,错失了至高后位。
但她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储君。
她输掉的所有,她要让自己的孩子,百倍千倍的赢回来。
那个女人占尽帝心温柔,那她的儿子便要占尽万里江山。
那个女人得尽半生偏爱,那她的儿子便要坐拥盛世朝堂。
可储位之争、天下输赢,她绝不退让半步。
暮色沉沉,落风穿帘,吹得殿内烛火摇曳不定。
司马弘颜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熄灭,只剩冷硬与决绝。
司马弘颜静坐案前,指尖抚过一碗刚熬好的清安汤。
汤色清透温润,飘着淡淡的药草甘香,用料皆是玉竹、麦冬、百合、川贝一类最平和滋补的药材,是皇帝常年爱喝的安神润肺汤。
她唇角凝着一片寒凉死寂,眼底最后一点对少年夫妻的情分,彻底燃成了灰烬。
司马弘颜垂眸,看着碗中澄澈药汤,声音轻得像夜风叹息,却字字淬毒:
“陛下,是你先负我的。”
司马弘颜敛去眼底所有汹涌恨意,重新覆上一层端庄温婉的平静,声音淡淡响起。
“素秋,随本宫去养心殿给陛下送一份清安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