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也是住在附近的,多多少少知道点顾家的情况,所以他觉得顾晏会自愿下乡的事情有点蹊跷。
可是顾妈的态度,让工作人员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一把推开顾妈后,又连忙从包里翻出那张印着顾晏手印的请愿书,抖得哗哗响:“诶诶诶!你别乱来,你听我说,
这是你小儿子自己愿意的!白纸黑字,手印都按了,你可不能赖我们!”
顾爸沉着脸,一把将请愿书夺过来,对着顾晏的手比了又比,那上头的指纹跟顾晏的左手大拇指一般无二。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看着就要发作,却听到顾晏用疑惑的语气道:“大哥,原来那天晚上你用我手指按的就是这个请愿书啊!”
这话一出,顾家夫妇齐齐看向站在墙角一直没吭声的大儿子顾清。
顾清也傻眼了。
他自认自己做的事情滴水不漏——那天晚上趁顾晏睡得沉,捏着弟弟的手指往请愿书上按了手印,整个过程连灯都没敢开。
他压根没想到,顾晏那天晚上根本没睡着。
“你……”顾清张了张嘴,脸色一下子白了。
顾晏看看他,又火上浇油地道:“其实你如果想让我去下乡,你直接说就好,一家人不用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又是偷户口本,又是搞什么请愿书的,真麻烦!”
顾妈最先反应过来,她又气又心疼地拍了一下顾晏的后背:“阿晏,你是个傻子吗?都知道你哥搞这些事情了,为什么不和爸妈说?”
“就是啊!以你这身子骨,在外面怎么能过得下去!”顾爸也跟着埋怨道,手里的请愿书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比起那些会因此怨恨哥哥的正常人来说,顾晏表现得很淡定:“我身子骨怎么了!家里好吃好喝地养了我这么多年,不比哥哥差的。
而且这些年爸妈一直都偏心我,我想着这次我下乡,哥哥心里应该会舒服一些。”
这话说得又软又平,像是真心实意替哥哥着想。
顾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顾爸的喉结也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被小儿子的懂事感动了,所以对大儿子愈发恨了。
顾爸抄起挂在墙上的鸡毛掸子,一连几下抽在大儿子顾清的身上:“你自己看看,这么好的弟弟,你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算计他的!”
顾清大约一开始被打懵了,所以没躲也没反抗——过了十二岁,顾家夫妇基本上已经对两个儿子不动手。
但随着痛感袭来,顾清连忙抬手就挡:“我已经到了工作的年纪,你的岗位我顶下来也是很正常,凭什么你们从未替我想过?”
“替你着想?”顾爸气得手都在抖,“你弟弟身子弱,从小吃药打针不断,你当哥的不说照顾他,还背后捅刀子!”
“他身子弱?”顾清捂着手臂,眼睛红了一圈,声音也拔高了,“他身子弱,你们就什么都紧着他!
我高中刚刚毕业那会儿,想让你托托关系,你说不能走后门。他呢?他都没说过要上班的事情,你们就由着他赖在家里!甚至还想让他顶你的岗?”
顾妈站在一边,嘴唇哆嗦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们……你们是亲兄弟啊……”
顾晏站在一旁,垂着眼,没再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请愿书的边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这场因他而起的争吵,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工作人员这会儿,早就把车票留下以后就趁乱溜了——反正他们决定了,等明天出发的时候,直接来顾家带人走。
这会儿院子里只剩下顾家四口,鸡毛掸子掉在地上,顾清靠在墙边喘粗气,顾妈捂着脸哭。
邻居家的窗户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隐约能听见几句压低了嗓门的议论。
“你怪我没给你找关系?”顾爸冷笑道,“你以为工作是什么,大白菜吗?我能够告诉你内部消息,通知你去厂里参加招工考试,已经是费了好大劲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一连考了五家单位,回回都没有考中,别说好名次了,就是上榜都成问题。”
顾妈这个时候也说道:“你看看,隔壁李家的李悦,平时你们俩还算玩得不错,但凡你有她一半能耐,你都不会没有找不到工作,那丫头每次参加招工考试都第一名,
你又什么!上次我和你爸豁出老脸,给你要了个会计的内部考核名额,只要及格了就行。你自己说的,上学那会儿数学学得最好,结果一百分的卷子,你考了十五分。
这是我们不管你吗?是你自己争气。”
似是被父母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顾清也不赖了,他索性破罐破摔地道:“对啊!都是我干的,可是下乡名额都已经订好了,顾晏明天就要走了,
以后留下城里的人就是我了,工作的事情以后总归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