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李悦这边倒是适应得越来越好。
新房子住着舒坦,灶台是自己的,菜地是自己的,连院子里那窝刚捉来的小鸡仔也是自己的。
顾晏每果然说到做到,早早起来把早饭做好,虽然也就是热个粥、蒸个窝头,但李悦能多睡那一会儿,心里是领情的。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一个做饭一个洗碗,一个挑水一个浇地,倒也慢慢磨出了默契。
李芹这边却是一日赛过一日地难熬。
手脚不快不赶趟,还没什么力气搬不了东西。
这挨骂几乎成了李芹每日的日常。
这天刚刚被当众嫌弃手太慢,眼里还没活的李芹借着去厕所的由头,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偷偷哭了起来。
“这点事情,还值得你哭!”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芹抬头一看,是师姐赵娜。
赵娜比她早两年进厂,如今已经是正式工了,两人跟过同一个师父做学徒。
她把手里的一方帕子递给了李芹,“行了,把眼泪擦擦,等会儿洗把脸就回车间吧!出来的时间久了,回去又要被说你偷懒了。”
李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鼻音浓重地道:“师姐,我真的不是眼里没活,我就是……”
“就是在家里也不怎么干活!”赵娜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无奈,“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你在家是个受宠的。”
李芹没否认,低着头又抹了把眼泪。
赵娜朝着四周看了看——车间后头这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只有墙根底下一排杂草被风吹得簌簌响。
她压低声音道:“既然你爸妈疼你,你干脆就回去跟他们说,让他们买点东西,给师父送点礼!
一个能让师父对你态度好一点,再一个这半年的转正考核转眼就到,你到时候能不能转正,还是咱师父说了算。”
李芹听这么一说,立马就心动了。
她抬起眼,眼里还带着泪花,却已经亮了起来:“师姐,真的有用?”
“有用得很呢!”赵娜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师父那人你还不知道?嘴上厉害,可你见过她收谁的东西往外退过?
前年小刘转正,你当他真是技术过硬?人家家里托人送了两条烟一瓶酒,师父第二天就给他换了轻省活儿。
这事你别往外说,我心里有数才告诉你的。”
李芹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心里那点委屈早就被“转正”两个字给挤到一边去了。
她连连点头,把帕子还给赵娜,又再三谢了,才匆匆洗了把脸回了车间。
得了这个主意,李芹的心情好了不少。
晚上下班刚刚进家门,李芹就开口问:“妈!我姐回信了吗?”
“没有啊!”李妈正在灶台边炒菜,闻言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你姐了?”
李芹把身上工作服脱下换了一件家里穿的衣服,装作不经意地道:“还能为什么,就想问问,之前给她买工作的钱票要回来了没有?如果她乖乖听话寄回来了,我正好有用。”
李爸这个时候也进门了,正好听见小女儿这句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你吃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你要那么多钱票做什么!”
李芹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脸上没显。
她认为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一直是很高的,爸妈从小就偏疼她,姐姐都得让着她。
这回自己遇到难处了,爸妈也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工作帮忙的。
于是她拉了个凳子坐下,一五一十把今天赵娜和她说的事情讲了——师父怎么厉害,转正怎么关键,送礼怎么有用。
末了李芹还加上一句:“这礼送了,我的日子好受些,转正的事情也算稳了。”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李爸李妈,等着他们点头。
李妈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看了李爸一眼。
李爸沉着脸,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点上,半天没说话。
灶台上的菜还在锅里滋滋响,李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催了一声:“爸?”
李爸终于开了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这么好的事情,你师姐有没有送过?”
李芹一愣:“她……她早就是正式工了,不用送啊。”
“她不用送,倒撺掇你送。”李爸把烟按灭在桌上,语气冷了下来,“你动动脑子,她要是真为你好,怎么不早些告诉你?
偏偏赶在你要转正的时候说?你送了礼,转正了,她能落什么好?”
李芹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妈在旁边把菜盛出来,叹了口气:“你爸说得对,这事先别急。你姐那边没回信,钱票的事也没个着落。再说了,你才进厂多久?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送什么礼。”
李芹坐在凳子上,心里那团火被一盆冷水浇得七零八落。
她想说师姐不会害她,可李爸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灶台上的饭菜摆好了,李爸李妈都坐下了,她还没动。
李妈喊了她一声,她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