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芹嘴上没再提送礼的事,可心里那点念头并没真的灭干净。
她只是被李爸那几句话压住了,暂时不敢再往深里想。
可接下来两天,车间里的日子却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一天比一天难熬。
头一天,她给师父递错了工具,师父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把扳手往台子上一拍:“你这手是借来的?脑子是摆设?
干了这么些天,连个工具都认不全,我还指望你干什么!”
李芹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不敢吭声,旁边几个学徒都装作没听见,可那眼神她全看在眼里。
第二天更糟。
她负责的一道工序慢了些,师父走过来一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李芹,你是来厂里养老的?你这速度,计件工资都挣不出来,还想转正?趁早回家得了。”
这话比前一天更狠,直接戳到了“转正”两个字上。
李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住了没掉下来。
等下了工,她偷偷去看了自己的考核表。
表上师父的评语不是“中”就是“中上”,偶尔还有个“中下”,连一个“良”都少见。
李芹心里发慌。
她其实并不多么喜欢这个工种。
可自己不想干是一回事,被开除又是另一回事。
真要被厂里退回去,街坊邻居怎么看?
爸妈脸上往哪儿搁?她李芹从小在家被宠着,什么时候丢过这种人?
越这么想,她越觉得转正的事拖不得。
偏偏这时候,厂里几个女工中午吃饭时闲聊,话头不知怎么拐到了调岗上。
一个圆脸女工咬着窝头说:“其实咱们这工种也不算差,就是累点。等转了正式工,要是不想干,还能申请调岗呢。
我表姐就是,转了正第二年就调到仓库去了,轻省多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接话:“调岗哪那么容易?得有人有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调不成,正式工的名额也能卖。
我听说前年有人转正之后不想干了,把岗位一卖,拿了好几百呢。有了那钱,再买份别的工作也够了。”
“那可不得先转正嘛。”圆脸女工叹了口气,“转不了正,说什么都是白搭。”
李芹端着饭盒坐在不远处,一字一句全听进了耳朵里。
她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原来转正不只是面子问题,还关系着以后能不能调岗、能不能卖岗位、能不能拿到一笔钱。
这一切的一切,都卡在“正式工”三个字上。
而她能不能转正,师父说了算。
可师父现在对她的态度,明摆着是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