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闹成什么样,李悦这边并不怎么关心。
她如今的日子过得满满当当,灶台是自己的,菜地是自己的,院子里那两只鸡和它们下的蛋也是她的,连顾晏都成了她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所以李悦没什么闲工夫去操心地那头的事。
这天晚上,顾晏从镇上回来,进门的时候肩膀都是塌的,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话都懒得说。
李悦看他那副样子,又气又心疼,拿了孙大夫那里讨来的药油,坐到他身边给他揉肩膀。
“让你悠着点,就你这身板,拖拉机是学会了,可这天天开,也受不了啊!”李悦手上使着劲,嘴上数落着,“这一颠就是一天,我看你这骨头总有一天要散架。”
顾晏趴在床上,虽然李悦每按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李悦的手贴着他的肩膀,温温热热的,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平时可不多。
他忍着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前段时间,三清镇分配到一台拖拉机。
领导们发了话,每个村选人来学着开,谁先学会了,他所在的大队就有对拖拉机的优先使用权。
顾晏的父亲是机械厂的,他小时候就见过人开拖拉机,加上他本身对机械比普通人熟悉得多,便报了名。
果然,他学得很快,不过两三天就已经能上手了。
镇政府那边为了让他熟悉操作,这几天一直让他开着拖拉机帮着各个大队之间运送东西。
为此还特意给顾晏弄了一辆自行车,让他干完活能回家——之前安排的是镇子上的宿舍,可顾晏非要每天回来住,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别看只是开个拖拉机,时间一长还是挺辛苦的,尤其是顾晏本身就不是那种壮实的体格。
几天下来,他每天晚上都浑身酸疼。
“不说我了,”顾晏翻了个身,侧头看着李悦,“咱们大队的特色木工组应该已经组建起来了吧?那些师傅听话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歇歇,都揉了快半个小时了。”
李悦知道他是故意引开话题,不想让自己老惦记他这身板。
她把床边碗里卧着的鸡蛋递过去:“这是家里的鸡今天下的蛋,你先吃着。”
随后,她便说起了木工组的事。
一切都是那张双层床的图纸闹的。
自打那样新式的家具出来,柳溪大队木工师傅的活计就越来越多。
只不过量一大,如果只靠个人接单,手续和流程上就有些欠缺。
后来村里商量了一下,以大队为背景,搞了个木工组,对外就是大队在接单经营。
本来这事和李悦没多大关系,可那张图纸是她画的,而且后续她可能还会提供更好的设计方案。
村长一拍大腿,就把木工组交给她负责了,每天去工坊看着,就能挣工分。
李悦不是偷懒的人。
她后来又给师傅画了一张折叠圆桌和家用柜子的图纸,师傅看着不错,也都做了样品。
现在这三样——双层床、折叠圆桌、家用柜子——算是木工组的拳头产品。
十里八乡的人听说柳溪大队的木工组做出来的东西又新式又结实,都愿意来订。
李悦每天去工坊转一圈,看看进度,记记工分,偶尔师傅们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她也能帮着比划比划。
只是她的很多理念都是停留在纸张上的,所以必要的时候还需要跟那些老师傅做磨合调整。
也正因为这样,刚开始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他们这一组人经常吵架。
不过几个师傅心眼不坏,就只是嗓门大,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倒是顾晏看到过李悦和那些师傅争论到面红耳赤的情景,所以还是会担心。
如今听李悦这么说,顾晏也就放心了。
他吃完了对方递来的煮鸡蛋,有些心大地说:“小悦,要我说,这地方也还行,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正在检查顾晏手臂情况的李悦应了一声,但随即反应了过来,连忙道,“谁和你过日子!快休息吧!”
随后李悦没有在顾晏的房间多逗留,转头就离开了。
只是门里、门外这两人的嘴角都是弯弯的,且甜腻腻的!
所以李芹那边越是鸡飞狗跳,李悦这边就越是顺顺当当。
顾晏开着拖拉机在外面跑,她守着木工组和家里那点营生,两个人晚上回来,一个揉肩膀,一个说闲话,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
只是两个人谁也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窗外的院子里,那两只鸡正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李悦起身去灶上添了把火,准备用热水洗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