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一)
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李芹,最近又怀孕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本来上次生完儿子以后,医生就明确说过,她身子亏得厉害,伤了根本,以后想再怀上恐怕很难了。
正因为听了医生这话,她也就没再想着上环的事,总觉得既然不容易怀,何必再让自己遭那份罪。
可谁知道,才过了两年多,她竟然又有了。
李芹拿着医院的检查单,坐在家里发愣,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留?
留下吧,家里现在这个光景,多一张嘴就是多一座山;
不留吧,那到底是一条命,而且医生说过她身子不好,打了恐怕也很麻烦。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忽然“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丈夫周雷从外面走了进来。
瞬间,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雷手里提溜着一个酒瓶子,歪歪斜斜地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她:“你怎么在家?今天不用去单位上班?”
李芹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去医院。”
周雷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真是麻烦,你这种城里长大的女人就是娇气。”
说着,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酸腐的酒气又涌了过来,“我们乡下的女人,就没有你们这些老些的毛病。把饭做了,再去单位,老子饿了。”
李芹没敢吭声,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检查单。
她心里清楚,跟喝醉的周雷讲道理是没用的,只会招来一顿骂,甚至是一顿打。
说起来,当年李芹还是嫁给了周院长的侄子周雷。
那时候,李家本就不想把未婚先孕的事情闹大,周家那边还托人带话,说只要她肯嫁给周雷,就给李芹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李芹的父母起初也犹豫过,可架不住李芹自己愿意。
她那时候想得简单,觉得不管怎么说,周雷到底是周院长的侄子,没结婚就肯给她工作,以后肯定也不会不管他们小夫妻。
李家夫妇其实也劝过她,说要不先把孩子打了,去别的城市躲几年再回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李芹不愿意,她舍不得苦苦盼了好久的正式工作,又想着之前相处的时候周雷对自己也还算不错。
况且自己都怀孕了,只要结了婚,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谁知道,婚前看着好好的一个人,真等结了婚,倒像是彻底变了人。
喝酒打牌,周雷都没少干,天天都有局。
而且等李芹和周雷结了婚,周院长家基本上就和他们没什么往来了。
就连逢年过节,也不让他们进门。
李芹这才慢慢回过味来——周家哪里是在给周雷找媳妇儿,分明就是在甩包袱。
周雷从前瞧着还勤快,结果等他跟李芹结婚后,他直接把之前的正式工作给卖了,钱也不知道花到哪儿去了。
全家的吃用开销,现在都靠李芹一个人的工资撑着。
至于她当初未婚先孕怀的那个女儿,在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被周雷送回了老家,给周雷的父母养着。
李芹连句话都没能说上,孩子就被抱走了。
为此,她每个月还要给乡下的公婆寄钱过去,说是孩子的抚养费。
可那孩子到底过得怎么样,她这个当妈的,却连问都不敢多问。
周雷看李芹半天都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张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瓶子在地上晃了两晃没倒。
随后周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抬腿就朝李芹踢了一脚:“干什么呢!让你去做饭,你发什么呆!”
这一脚踢在李芹的小腿上,她疼得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可她不敢哭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低着头就往厨房走。
她知道,要是再磨蹭下去,周雷的拳头可就不长眼了。
这房子是周院长当初帮着找的——厂区后门附近一个小平房,拢共就一间半,又潮又暗。
这地方以前算是厂子后门的门卫室,那些年厂子红火的时候,后门还正儿八经有人守着。
后来厂子效益一般,后门只留了一个小铁门,平时锁着,只留旁边一个小侧门过人,这间门卫室也就空了下来,没人管了。
周雷结婚的时候,周院长以五块钱一个月的价钱把这房子租了下来。
说是租,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他替小夫妻付了一年的房租,之后的房租就直接从小夫妻的工资里面扣。
周雷的工作早就卖了,他那份工资自然也就没了,所以这房租,现在是月月从李芹的工资里面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