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二
这事情后来被李芹知道了。
她心里头算了一笔账,五块钱一个月,一年就是六十块。
自己和周雷两个人的钱,一个月也就那么点,还要吃饭,还要给乡下寄钱,这房租虽说不算多,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原本李悦想过退租的,反正李家还有两间空房,她和周雷占一间就好,怎么也比在外面租房子强。
可她万万没想到,偏爱了小女儿一辈子的李家夫妇,这回突然就清醒了。
那天李芹提着东西回娘家,小心翼翼地跟父母提了这事,话还没说完,李父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墩:“滚!这是我们夫妻俩的房子,
你难得回来住几天,我们不赶你,但是如果你敢拖家带口地回来祸祸我们,我们可就不客气。”
李母在旁边也没拦着,只是红着眼圈别过了头。
李芹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从小到大,父母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样的重话?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因为李家夫妇的态度格外坚决,几次一来,李芹和父母的关系愈发不好了。
李芹心里有怨,觉得父母变了,不再疼她了;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她又隐隐觉得,或许父母也有他们的道理,只是她不敢往深里想。
钱没有,房子也不给住,李芹只觉得疼爱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父母,忽然就变得陌生了。
有时候在车间里干活,机器轰隆隆地响着,她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手上的活计就慢了半拍,好几次差点出了差错,被组长骂了一顿。
周雷那边呢,本来心里头打的是另一副算盘。
他想的是,岳父母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在下乡的地方嫁人,而且还跟家里不亲。
李芹作为小女儿本就是得岳父母偏爱,而且还都在海市生活。
这李家的两间房子,将来还能给谁?
总归是要落到他们手里的。
所以周雷起初还装模作样地对李芹好,对岳父母也客客气气的,就等着老两口有一天服软,求他这个女婿上门。
可是眼看着和颜悦色换不来好脸色,热脸贴了几回冷屁股,他也就不装了。
现在除了偶尔上门去打个秋风,蹭顿饭,或者顺点东西走,其他时候他基本上不太去李家了。
去了也是往那儿一坐,翘着腿,什么活也不干,吃了饭抹嘴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午饭做完,李芹先给周雷盛好,满满一大碗,端到他面前。
周雷接过碗,也不等她,自己埋头就吃,吃得“呼噜呼噜”响,筷子在菜碗里翻来翻去。
李芹站在旁边,看着他吃,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拿过碗,盛了点饭,就着剩下的菜汤和几根菜叶子,匆匆扒了几口。
填饱了肚子,她也顾不上歇,把碗筷往盆里一泡,擦了把手,就往厂子里赶。
下午还有很多活计呢。
李芹一路小跑着进了车间,刚换好工作服,就发现下午上工,少了好几个同事。
她常待的那条流水线上,平时挨着她站的那个大姐没来,旁边两个小姑娘的位子也空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人呢?怎么少了这么多?”
旁边那人一边手上飞快地干着活,一边凑过来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啊?今天下午高考放榜,这几个都去看榜单了。”
“他们有参加高考?”李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的活计都停了半拍,“我记得厂里好像有几个刚刚进厂的小年轻,
他们的档案还没有转过来,应该不是咱们车间的吧?”
“有两个是咱们这里的。”同事头也不抬,手上的活儿飞快,压着嗓子继续解释,“跟着去的几个,是平时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几个,说是去壮壮胆,其实就是去看热闹的。
那两个考上的,听说平时在车间里也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一考就考上了。”
李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就一般,就算有资格考,大概率也是考不上的。
她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说不羡慕是假的,可那羡慕还没等冒出头来,就被手上堆积的活计给压下去了。
高考,上大学,那都是别人家的事,跟她的日子隔着十万八千里。
晚上,李芹正在家里做晚饭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嘭嘭嘭”地敲门。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
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周雷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句:“什么人,吵死了?”
李芹还没来得及擦手去开门,就看见差不多快三岁的儿子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小家伙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走到门边,仰头看了看对他来说还很高的门,然后搬了张小板凳,颤颤巍巍地站上去,小手够了好几下,才把门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