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红豆知道为什么赵绮罗临时换墨条——从前魏公子最喜欢此药墨,小姐过去会特意帮他留,这回估计是习惯性多进货了。
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抬头看了赵绮罗一眼。
赵绮罗神色淡淡的,手指从药墨上移开,拿起旁边一锭云水墨,对着光看了看。
墨身乌黑透亮,隐隐泛着油光,就连墨条上的图案都比八宝药墨更精致些。
参加了药的墨条质地不如正常墨条,所以可选择的图案有限。
“压库存也不怕。”她将云水墨放回柜台正中,又顺手调整了一下旁边的笔架,“虽然药墨定位太偏,但胜在功效好,读书人买的少,但是有需要的人还是会买的。
到时候来咱们铺子买画本子的女郎,会买的,毕竟这东西对治疗脸上的暗疮有奇效。
而且咱们铺子刚开,要的是人气,主推的货得让大多数人看了都觉得合用。云水墨好看,名字又雅,学子们买来送人也体面。”
红豆应了一声,抱着药墨起身。
经过赵绮罗身边时,她悄悄看了看小姐的脸色,见那双眼睛平静得很,既没有从前的留恋,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心里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看来,是真放下了。
赵绮罗没留意红豆的心思,她退后两步,将整个柜台又看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红豆:“明日开张,给霍公子的帖子都送去了?”
“送去了。霍公子那边回了话,说一准儿到。”
赵绮罗点点头,伸手理了理柜台上的云水墨,指尖在墨身上轻轻一触,随即收回。
窗外暮色渐沉,国子监里隐隐传来下学的钟声,三三两两的学子从门口经过,有人抬头看了看新挂的匾额,“雅逸斋”三个字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赵绮罗站在窗前,看着底下的人影,忽然觉得,这间铺子,开得刚刚好。
开张这日,天还没亮透,红豆就带着几个奴仆把铺子里外又擦了一遍。
赵绮罗到的时候,一楼书肆的架子上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书册,二楼茶座里炭炉烧得正旺,三楼柜台上的云水墨摆得端端正正,旁边还搁了一小碟新切的桂花糖。
她刚把账册翻开,外面就响起了鞭炮声。
“小姐,霍公子来了!”红豆探头往窗外一看,回头禀道。
赵绮罗搁下笔,起身迎出去。
霍瑾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同色革带,比往日多了几分利落。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对花篮,篮里插着时新花卉,枝叶上还带着露水。
“开张之喜。”霍瑾将花篮送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街面的嘈杂。
赵绮罗接了花篮,弯了弯眼睛:“霍公子来得倒早。”
“怕来晚了没位子。”霍瑾说着,往铺子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一楼书肆那几张方桌上停了停,又收回。
赵绮罗心知他在看什么,也不点破,只侧身让开路。
霍瑾前脚刚进去,后脚赵云峥就到了。
他今日告了假,刚刚替学生上完早课就来了,进门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摞书册,说是从国子监同僚那里借来的几本稀见抄本,给妹妹撑场面用。
赵绮罗接过来翻了翻,果然有好几本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书籍,忙让红豆摆到三楼珍稀书籍的架子上。
辰时刚过,国子监的下课钟声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