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绮罗站在一楼柜台后面,听见门外脚步声渐渐密了,先是有三两个学子探头进来,看见书架上摆着《论语集注》和几本时兴的制艺选本,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们起初还有些拘谨,翻书也翻得小心翼翼,等看见旁边桌上有人坐着看书也没人管,胆子便大了些,挑了书坐到窗边看起来。
紧接着,更多学子涌了进来。
有人直奔书架,有人站在文房四宝柜前挑墨选笔,还有人被三楼飘下来的茶香勾着上了楼。
赵绮罗听见二楼雅座里很快传来说笑声,间或夹着“这茶比学堂里的好”“点心也精致”之类的评语。
一楼渐渐坐满了。
方桌边围了三五个人,有的看书,有的低声讨论,还有人铺开纸笔抄写架上的稀见本子。
红豆带着几个店小二穿梭其间,添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赵云峥站在楼梯口,看着满屋子的人,有点发懵。
他原以为妹妹说的“天天有人来”是长远打算,没想到开张头一日就应了。
他转头去看赵绮罗,见她正跟一个挑笔的学子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亲不疏,三言两语就替人挑定了两支兼毫,那学子付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赵云峥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哥笑什么?”赵绮罗送走客人,走过来问。
“笑我自己。”赵云峥摇头,“前日还在替你操心,怕你在这地方开铺子吃亏。今日一看,倒是我多虑了。”
赵绮罗抿嘴一笑,没接话。
她转头去看霍瑾,见他正站在一楼东墙财神位前,跟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说话。
那学子似乎认得他,态度很是恭敬,霍瑾却摆摆手,往三楼方向指了指,那学子便拱手道谢,上了楼。
赵绮罗正想过去,门口忽然一阵喧哗。
一个穿靛蓝锦袍的年轻公子带着两个小厮走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三楼方向,抬脚就要上楼。
红豆眼尖,忙迎上去:“这位公子,楼上茶座有位置,您——”
“我不喝茶。”蓝袍公子打断她,下巴微抬,“听说你们这儿有龙尾砚出售,我过来看看。”
红豆一愣。
龙尾砚确实有,是赵绮罗特意搜罗来的,就搁在三楼柜台里,价码标得极高,寻常人问都不曾问过。
赵绮罗听见动静,走过来,神色平静:“公子说的龙尾砚确实有,只是不便宜。”
“怕我买不起?”蓝袍公子挑眉,手里折扇一展,扇面上四个字——“不差钱”。
赵绮罗笑了。她侧身引路:“公子楼上请。”
蓝袍公子上楼去了。
赵云峥凑过来,低声问:“这谁啊?口气不小。”
霍瑾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淡淡道:“安宁侯府的三公子,地位高且家底殷实。”
赵云峥“哦”了一声,又看了霍瑾一眼。
霍瑾面色如常,目光却跟着赵绮罗的背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