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前后,铺子里的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有下了学的学子三五成群地来,也有一些闺阁小姐带着丫鬟来三楼寻新的话本子——这是赵绮罗此前特意放出去的风声。
随后她在三楼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墨条柜台看半天药墨的说明,才犹豫着问:“那个药墨……真是能治暗疮的?”
红豆忙上前细细解释,那姑娘听了,有心买上一根墨条,但是又怕东西不好用。
赵绮罗看在眼里,她走了过去:“姑娘,我们这边有试用装,你可以先试试。”
说着,她便冲红豆眨了眨眼。
红豆拿了一根药墨墨条,又寻了一块试墨的旧砚台,研磨了起来。
随即一股药草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了出来。
“不管对暗疮有没有,这味道倒是着实好闻。”和那位姑娘一起过来的同伴,忍不住凑近闻了闻,“就冲着味道,即便没有药用的功效,我也愿意买一块用用。”
“来吧!”赵绮罗对着女子伸手,“姑娘未带面纱,却一直背着手,这疮是长在你手上吧!”
本是不愿多说,但她见对方如今自信,就想相信对方一次。
赵绮罗先用温水打湿的帕子替女子净了手,然后才把墨汁涂抹于患处。
“咦?!”女子感受到从前的痕痒之意消散不少——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待一盏茶后,把墨汁洗净,虽疮面还在,但是明显已经消肿不少,最关键的是疼痒之感几乎已经完全消失。
“好东西啊!”女子的朋友因为知道对方饱受暗疮之苦,这会儿看到疮面的变化,她立刻感慨道,“我也买一块,这东西看着真有用,掌柜的,这药墨用起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赵绮罗想着,让红豆把早就准备好的使用说明发给了在场有购买意向的人。
一时间,八宝药墨的名声大噪,曾经红豆以为会压库存的东西,已经售卖出去了三分之一。
这一波还真是走对了。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开张第一日,铺子的生意好得出奇。
最忙的时候,连赵云峥都不得不搭了把手,帮着一楼的书生找书。
他到底是国子监的人,对经史子集熟得很,几句话就能替人挑出合适的本子。
那几个学子见司业替自己找书,即便是等得时间再久,都不敢有一声的抱怨。
赵云峥忙了一通,回头跟赵绮罗抱怨:“我今日算是给你当了半日伙计。”
“那哥哥要多少工钱?”赵绮罗笑着问。
赵云峥摆摆手,端着茶碗灌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霍瑾呢?方才还看见他。”
赵绮罗往一楼东墙看了一眼——财神位前没人。
她又往二楼扫了一圈,雅座帘子都垂着,看不真切。
她正想差人去问,红豆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托着一碟点心。
“小姐,霍公子方才在二楼要了壶龙井,坐了大半个时辰,刚走。走前留了句话,说铺子里的茶好,点心也好,改日再来。”
赵绮罗接过碟子,看见点心上压了一张小笺,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笔力清瘦:“今日极好,财神位选得也极好!”
她将小笺折起来,随手夹进账册里,面上不显,耳朵尖悄悄红了。
不过,她还是故作嫌弃地嘟囔了一句:“哪里有人这般自夸,真是不害臊。”
暮色渐深时,铺子里的客人终于稀了。
红豆关了门,点起灯,几个店小二开始收拾桌椅、清点货品。
赵绮罗坐在一楼柜台后面翻账册,一页页看过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文房四宝卖得最好的是云水墨和兼毫笔,书肆里话本和制艺选本各走了十几册,二楼茶座翻了三回台,三楼贵价物品也开了七八单,连最贵的那一方龙尾砚都被侯府公子买走了。
红豆凑过来看了一眼账册,倒吸一口气:“小姐,今日流水——”
“嗯。”赵绮罗合上账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明日把书肆那几张桌再添两张,茶座那边屏风不够,也再订几扇。”
红豆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小姐,霍公子今日虽然没买东西,但他带来的那个小厮,在一楼买了话本子,还在三楼买了方松烟。”
“估计那话本子是给家中女眷带的!”赵绮罗手上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收拾好了就早点歇着,明日还要早起。”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铺子。
灯影里,“雅逸斋”三个字映在门楣上,温润沉静。
赵绮罗忽然就想起霍瑾写的那四个字——今日极好。
轻轻关上门,一室灯火和满铺繁华都拢在里面。
外头夜色已沉,国子监的钟声远远传来,赵绮罗站在台阶上,晚风一吹,白日里那些嘈杂热闹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踏踏实实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