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张前三日,因为有促销活动——头三日凡买满二两银子者,送一碟点心或一壶清茶。
再加上有赵云峥的站台,生意一直很不错。
国子监的学子们起初是冲着“赵司业亲戚的铺子”这个名头来的,来了之后发现书好茶好,便一传十十传百,连附近几条街的住户都知道了国子监对面新开了家雅逸斋。
后面半个月,人流量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但每日流水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赵绮罗寻了个掌柜守着店,姓孙,四十来岁,从前做过十几年书肆二掌柜,精明却不油滑,算账又快又准。
赵绮罗把铺子交给他,自己就不再经常跑去露面了——说好听点,这叫知人善任,说实话,那便是她喜欢不花力气,就能把钱挣了。
孙掌柜果然妥当,每日早晚各来赵家禀一次账,哪样货走得快该补了,哪样货客人问得多该添了,条理分明。
赵绮罗听着,偶尔提点两句,其余时候便放手让他去做。
红豆起初还有些不放心,偷偷去铺子看过两回,回来禀报说孙掌柜把一楼书肆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那几个常来抄书的穷学子都认得,有时还给他们留个靠窗的好位置。
赵绮罗听了,只笑着说了句:“用人不疑。”
这日,赵云峥在国子监值房里翻看下半年的入学名额。
秋试刚过,明年开春的入学名单已经呈报上来,他一份份看过去,时而点头,时而提笔批注。
翻到第三份时,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魏奇峰。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手指在纸面上叩了叩。
这名字他自然记得——江南魏家的公子,妹妹从前的订婚对象,只怕如今已是江南书院院长的乘龙快婿了。
看着魏奇峰的名字竟出现在国子监的入学名册上,赵云峥心里那口气便不怎么顺了。
正要提笔将此人划去,他忽然注意到帖子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邹”字。
赵云峥顿住笔,翻到名册末尾的推荐人一栏——是邹夫子用自己每年的推荐名额保送进来的。
国子监有规矩,夫子每年可推荐一名学子入学,但推荐人需为此人的品行学识作保,若该学子在监期间出了什么岔子,推荐人连带受罚。
邹夫子在国子监教了二十多年书,为人最是谨慎不过,从不轻易动用这个名额。
今年竟给了魏奇峰。
赵云峥的手指停留在魏奇峰的名字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
“来人。”
门外候着的仆从忙推门进来:“大人。”
“去邹夫子那里看看,如果他现在没课,就让他过来一趟。”
仆从应声去了。
赵云峥靠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那个名字上,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可方才他说话的语气,连门外候着的另一个仆从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半句。
也正因为什么消息都没问到,邹夫子进门的时候,心情才格外忐忑。
他今年五十有二了,头发已经花白,在国子监教了大半辈子书,再教个几年就该回乡养老了。
可如果在此之前就得罪了这位赵司业,这麻烦就大了。
毕竟赵云峥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子监司业,圣上面前都说得上话的人,而自己在国子监待了半辈子,位置几乎是分毫未动过。
邹夫子一边往里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司业大人,寻下官不知有何事吩咐?”
赵云峥没急着开口,只把那份名帖推了过去,手指在魏奇峰三个字上点了点。
“此人是你推荐的?”
邹夫子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回大人,是下官推荐的。魏奇峰此人,跟下官的一位同窗好友沾着亲,
十几岁便中了秀才,而且他的文章,下官也是看过的,算是颇有灵气,便想着帮他一把,您看。。。。。。”
“邹夫子可还记得,国子监规矩?”赵云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推荐未经考核的学子,需要上峰一同担保,而且入学也只能是旁听生。”
邹夫子嘴唇动了动,良久才道:“所以这名贴我是先拿来大人这边的,想着如果大人能帮忙,就让他来做个旁听生,如果不行,我再把帖子撤回来。
说起来,我那位好友也是可怜人,当初不到三十就考上了进士科,结果刚要派官,父亲就死了,
他按规矩丁忧,几年后丁忧期刚满,他母亲又亡故了,如此又耽搁了些年头,好不容易能入仕了,入职前三天,摔断了腿成了跛子,再也无法当官了。
这个学子,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未来女婿,我好友只有一个女儿,可以说此子倾注他毕生的希望。”
赵云峥:ε=ε=ε=(~ ̄▽ ̄)~
虽然作为江南人士,他听说过江南书院姚文旭的“半生坎坷”,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完整的说辞——是挺惨,怪不得眼瞎挑了魏奇峰做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