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查账的日子。
因为这段时间气温下来了,又起了风,赵绮罗已经不亲自巡店了,早早打发了红豆来雅逸斋拿账册。
“红豆姑娘来了,你且等一会儿,我这就把账本给你拿过来。”孙掌柜知道红豆是老板赵绮罗的心腹,
所以并不因为对方只是个丫鬟就小看红豆,先是让她坐在一楼一处茶座,又让人上了茶和点心,“红豆姑娘,劳烦你多等些时候了,昨天生意忙,有几笔账我没来得及添。”
红豆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反正小姐这会儿正跟霍瑾大人下棋呢,她回去早了反倒碍事。
红豆一边喝茶一边扫了几眼这茶室。
本来就只是来回瞟了几下,但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这是看见“熟人”了。
说起来,作为赵绮罗的贴身丫鬟,红豆当然是认识魏奇峰的小厮阿苦的。
看着对方明明缩头缩脑,却又故作大胆的模样,红豆暗自啐了一口——什么主子什么仆从,跟着魏奇峰那个怂货,能有什么好出路。
好好的名字,还改成了什么阿苦,就该他命比黄连。
阿苦原名安和,名字是卖身给魏家的时候魏奇峰做主改的——取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意思。
当初赵绮罗听到这个名字后,还曾建议魏奇峰把这名字换了,说太不吉利。
可是魏奇峰觉得这名字寓意深远,再加上阿苦自己也是“愿意”的,这名字就留了下来。
如今红豆想起来,只觉得自家小姐当年那份好心真是喂了狗。
红豆的衣着跟从前在江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在雅逸斋里穿的是赵绮罗特意给她置办的细布窄袖衫裙,头上还簪了根素银簪子,再加上一进门就被掌柜热情对待,所以心思全放在打探消息上的阿苦压根没认出她来。
红豆在角落里看着对方,一会儿跟上茶的小二搭话,一会儿又试图和隔壁桌子的学子说话,她就知道这货估计在打听什么消息。
常年跟在赵绮罗身边出入商场的红豆,自然要比阿苦精明的多。
她偷偷起身,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寻了一处躲避身形的地方,然后就找了个聪明且会套话的小二,让对方去给阿苦添茶。
那小二机灵得很,提着茶壶过去,笑呵呵地给阿苦续了水,随口搭话:“客官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吧?想寻什么书?小的替您找。”
阿苦正愁没人搭话,赶紧接上,先扯了两句闲篇,又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这铺子跟国子监的关系。
小二顺着他的话头应了几句,又东拉西扯地套了套,阿苦自以为问得巧妙,其实话里话外漏了个干净。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小二就回来了,凑到红豆跟前压低声音:“红豆姐姐,那人一直在打听老板和国子监的关系,另外他无意中还提了一嘴,国子监这一届的招生情况。”
红豆听完,嘴角微微一撇,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赏了小二几个铜板,让他别声张,自己坐回茶座,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魏奇峰的小厮跑到雅逸斋来打听国子监招生的事,还专挑老板跟夫子的关系问——这不明摆着是魏奇峰估计想进国子监读书,这会儿约莫正想找门路呢。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等掌柜把账册拿来,红豆接过来翻了两页,状似随口地问了一句:“掌柜的,这账册我先拿回去了,只是这铺子的事情你多费心,
像那种一看不是学子,却又老是跟旁人搭话的,你稍稍留点些,莫要让他坏了咱们铺子的规矩和名声。要是学子在咱们铺子被人骚扰了,总是不太好看的。”
掌柜一愣,想了想道:“红豆姑娘说的是,我这边会留意的,如果实在不行,就请他出去。”
随后,他又仔细看了看阿苦后,说:“这人好像是第一次来,看着面生,而且点的还是咱们这里最便宜的茶水。”
“来者是客,注意分寸!”红豆捧着装了账册的木匣子,“账本我先拿回去,这事我回去跟小姐说一声。
掌柜,且先看着他,莫着急撵他,但不该进的地方,别让他进,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对了该挣的钱,也要挣上,老是添茶,多收点水钱也是应该的。”
掌柜应了声“是”。
红豆把账册揣好,起身往外走,经过阿苦那桌时脚步不停,只拿眼风扫了他一下。
阿苦还坐在那儿捧着一碗茶,自以为打探到了不少东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红豆出了雅逸斋的门,被外头的风一吹。
她快速登上了自家的马车,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回给赵绮罗——小姐比自己聪明,肯定能查出点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