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赵云峥觉得霍瑾这人的脑子真是忽高忽低,“我妹妹的性子你还没摸透?如果她无意,就不会收你这么多的礼物——她收你棋盘收你书,
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可你总不会有些有些事情,还想让她主动开口吧!”
这话一出,霍瑾怔了一瞬,心头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清亮。
他整了整衣襟,郑重其事地拱手作揖,腰弯得比方才见邹夫子时还深:“多谢赵兄提醒。是我想岔了,总怕唐突了她,反倒瞻前顾后起来。”
他直起身时,眉眼间已是一片明朗,“过几日便是这个季度的小朝假了,城外的青莲山枫叶差不多都红了,到时我会递帖子邀阿罗出游。还请赵兄行个方便。”
赵云峥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上来。
朝假分大小,小朝假一季度一放,为期三日;大朝假半年一次,为期五日——可那是针对普通官员的。
像他在国子监当差的,因有旬假,朝假压根儿不沾边。
霍瑾特意提这个,摆明了是算准了趁着那几日休沐,好名正言顺把他妹妹拐出门去。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赵云峥此刻是真真切切尝到了这滋味。
他原意不过是提醒霍瑾别做光送礼不吭声的哑巴,结果倒好,一句话给人递了梯子。
就凭霍瑾这张脸,他妹妹能撑过几日?
赵绮罗那“喜——好颜色”的毛病他比谁都清楚,当年魏奇峰能哄得她点头议亲,那张还算清秀的脸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如今霍瑾不知比魏奇峰还胜了多少倍,他妹妹怕是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可有些话,赵云峥还是得先说在前头。
他收了那点懊恼,拍了拍霍瑾的肩膀,语气有些郑重其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我家小妹此前订过婚。后来两家退婚闹得不算愉快,她嘴上不提,但不可能一点不在意。
你若介意这些,今日这话就当没说过,以后也别再往我家送东西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他说这话时盯着霍瑾的脸,想从那上头看出点什么。
谁知霍瑾听完,眉头都没动一下,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神神秘秘的。”
他掸了掸袖口,语气平平淡淡的,“第一次见面,我就观过阿罗的面相了。正缘之前确实有一朵纠缠多年的烂桃花,但红鸾心动在她及笄这一年。斩断前尘,才能得遇良人。赵兄不必替她忧心。”
赵云峥:ˉ(°_o)ˉ
他算是服了。
这货真的是神棍吧?什么“烂桃花”“红鸾心动”“斩断前尘”,一套一套的,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偏偏配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竟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算出来了还是现编的。
霍瑾唯恐赵云峥不信,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神情愈发郑重:“当然,光看面相可能还不太准,毕竟相不独论。
如果赵兄愿意,我也能用阿罗的生辰八字替她好好排一排,看看流年运势,也免得有什么冲撞——”
“打住!”赵云峥抬手就把他挡了回去,一脸警惕,“把阿罗的八字给你?这还了得了!你霍瑾前脚拿了八字,
后脚就能寻个霍家长辈合婚去,转头满京城都知道你俩是‘天作之合’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当我傻?”
霍瑾被戳穿了也不脸红,只遗憾地叹了口气:“赵兄这话说的,我霍瑾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合婚也得两厢情愿,我若真这般自作主张,阿罗第一个不饶我。”
随后他笑得温文又无害,“这段时间,还得请赵兄多替我美言几句,八字的事不急,不急。”
赵云峥看着霍瑾那张堪称赏心悦目的脸,忽然生出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
他好气地道:“青莲山的事——我回去问问阿罗的意思,她若愿意去,我不拦着。”
霍瑾眼睛一亮,再次拱手,这回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多谢赵兄。那步摇……”
他指了指桌上那只倚梅楼的匣子。
“你带走吧!等轻莲山出游那日,你自己送给小妹。”随后赵云峥挥了挥手,如同赶苍蝇似的,“走走走,再不走我反悔了。”
霍瑾笑着告退,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探头补了一句:“未来大舅哥,我。。。。。。”
“滚!”
待人走后,赵云峥坐回案前,发了会儿呆,等到小厮来通知,该给学生们上课了,方才回了神。
检点琴书频问字,商量钗钿暗添妆。
已凭雁札传心事,又恐蛾眉误烛光。
石上三生缘倘在,枝头百合理应当。
殷勤最是临歧处,几度回身劝举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