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峥下值回了家,连官袍都没顾上换,径直往赵绮罗的院子去了。
赵绮罗正坐在廊下逗猫,手里拿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哥,你脸色不大好,谁惹你了?”
赵云峥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霍瑾今日来找我了。”
赵绮罗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晃了起来,语气平平的:“哦,他说什么了?”
“他说过几日小朝假,青莲山枫叶红了,想递帖子邀你出游。”赵云峥说完,盯着妹妹的脸,预备着接下来可能要费一番口舌。
按他对赵绮罗的了解,这丫头表面看着爽利,实则被魏奇峰那桩事闹得心里存了疙瘩,未必肯轻易应下。
谁知赵绮罗把狗尾巴草往猫头上一插,拍了拍手站起来:“哦!知道了!”转头就冲屋里喊,“红豆!等时间定下来以后,提前一天准备出行所用的物品,不要光靠脑子记,列个单子。
青莲山那边风大,披风得带一件厚的,再备些茶点果子,别像上次似的半路饿了只能啃干粮——”
赵云峥有些懵,抬手打断她:“小妹,我说的是,这次出游我不参加。”
“我知道啊!哥哥,你刚刚说了你没假期。”赵绮罗点了点头,一脸“你当我傻吗”的表情,“我年纪不大,记性很好,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
赵云峥一拍脑门:“我是这个意思吗?”
赵绮罗疑惑地看向对方:“所以,哥哥是什么意思?”
赵云峥深吸一口气,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我是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感情上的事情,你还是应该谨慎些的。”
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把“你曾经看错过人”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霍瑾这人……虽说是我的至交,但人心隔肚皮,你总得多留个心眼。”
赵绮罗却是完全不在意,重新坐回去,把那根狗尾巴草从猫头上拔下来继续晃:“哥,人这一辈子还能永远不犯错?
遇见过魏奇峰那样的人,并不代表以后的日子就不过了。退一万步说,真要是看错了霍瑾,我也不在乎!
不过——”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兄长,“话又说回来,他不是你的至交好友吗?难道你也怕自己看错他?”
赵云峥:(⊙o⊙)…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说霍瑾不好吧,那是他自己结交了多年的朋友;说霍瑾好吧,那刚才那番“谨慎些”的话又成了自打嘴巴。
合着横竖都是他里外不是人。
赵绮罗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哥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说罢又扭头冲屋里喊,“红豆!单子列好了先给我过目,别又漏了东西!”
赵云峥看着妹妹风风火火的背影,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好吧,妹妹心大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算了,随她去折腾吧。
反正有家里,更有自己帮她托底,她随心所欲地活着就行。
到了出游那日,赵云峥特意起了个大早,借口送妹妹出门,实则想瞧瞧霍瑾那小子什么做派。
结果赵绮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先愣了一下。
赵绮罗一改往日穿着艳丽的习惯,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
粉白色内衫,外头是一件珍珠纱的罩衫,走动间衣料泛着柔润的光泽。
近看只觉淡雅清爽,可等她走到院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日头往那珍珠纱上一照,竟隐隐透出五彩的焕彩来,
像晨雾里裹着一层极淡的虹,不扎眼,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赵云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打扮这么好看做什么,又不是去相亲。”
赵绮罗耳朵尖,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哥,你说什么?”
“我说——”赵云峥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赵绮罗笑了一声,带着红豆出了门。
赵云峥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身边的小厮:“霍瑾那小子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小厮挠了挠头:“小的没瞧见霍公子,只远远瞅着巷口停了辆马车,车帘是青灰色的。”
赵云峥哼了一声:“只知道车帘是青灰色,管什么用。”
说罢甩袖回了院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自言自语道,“不行,回头得问问妹妹,霍瑾那厮有没有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