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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5章 何处不开花四十五（第1页）

书吏让游医在一处房间里等着，便立刻拿着笔录进了后堂。

堂上坐着的是京兆府捕头陆钧，此人四十来岁，面孔黝黑，一双手上全是旧疤，是办老了案子的人。

他把笔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笔划出了游医说的几句细节——伤口的位置、大小、深浅，火油烧灼的痕迹是顺着背脊往下淌的，还是泼上去的。

游医的答案，让陆钧心里有了成算。

“城东柳树胡同第三户，门口两棵槐树。”陆钧把这几句圈了出来，转头对旁边的副手说，“去查一查，那宅子是谁的名下，住的是什么人。”

副手应声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回来，说那宅子挂在一个姓魏的秀才名下，是租的，租了还不到两个月。

魏秀才，单名一个奇峰，外地来的，据说家里在江南做些生意，手头不算宽裕，但偏要撑着体面。

陆钧嗤笑了一声。

撑体面的秀才，救了个来路不明的“大人物”，这大人物还带着火油烧的伤——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差不多就是他了。”陆钧把笔录往桌上一拍，“坊市那把火，跑掉的那几个里头，八成有这一个。

烧得这么重，跑不远，也没钱找正经大夫，只能窝在租的宅子里硬熬，让个想攀高枝的穷秀才伺候着。”

堂上几个差役都点头。

可接下来商量怎么抓人的时候，意见就岔了。

有人主张当晚就动手，趁那贼人伤还没好、动弹不得，堵在屋里一拿一个准。

陆钧却没急着拍板，拿指节敲了敲桌面：“你们忘了，坊市起火那天，跑的可不止一个。现场踩出来的脚印，少说有三个人。

这一个伤得重，跑不动，才留在了城里。另外两个呢？说不定早就跟他约好了，等风头过去再碰头。

咱们要是现在把人抓了，一审，他嘴硬不开口，或者开口了也只说自己是走单帮的，另外两个听见风声一缩，再想摸就难了。”

副手问：“大人的意思是，先不抓？”

“先不抓。”陆钧站起身，在堂里踱了两步，“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天子脚下，坊市纵火，烧了半条街，这种案子只抓一个人回去，

上头问起来，其他的贼人呢？咱们怎么答？交不了差的。要抓就一窝端，把这条线从头到尾捋干净。”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钧让书吏吩咐游医在笔录上摁了手印。

书官还叮嘱他：“回去之后嘴闭紧，该走街串巷还走街串巷，见了那户人家的人，该开什么药开什么药，别露怯。

你要是走漏了风声，坏了事，回头拿你是问。”

游医连连点头，揣着赏钱走了。

当天下午，陆钧就派了两个面生的差役，扮成收旧货的，把魏奇峰宅子左右两边的民房都租了下来。

左边那间住一个，装成个打零工的单身汉，白天出门晚上回来，实则蹲在墙根底下听动静。

右边那间住两个，摆了几口旧箱子充作囤货的，窗户纸捅了个不起眼的小洞，正对着魏家院门。

三班倒，昼夜不断人。

魏奇峰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照旧过他的日子。

阿苦在院子里熬药，魏奇峰嫌味儿冲，皱着眉躲进屋里；

阿任去巷口买烧饼，回来时说隔壁新搬来个收旧货的，脏兮兮的，魏奇峰连眼皮都没抬：“少跟那些人打交道，没得跌了身份。”

阿任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到了国子监报到这日，魏奇峰起了个大早。

他翻箱倒柜，把自己那件压箱底的竹青直裰找了出来，料子是正经湖绸，领口袖口绣着暗纹，平日舍不得穿，今日特意上身。

又对着铜镜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别上那根新买的玉簪，左照右照，自觉十分体面。

阿苦端着早饭进来，见他这副打扮，嘴角抽了抽，没敢吱声——这天穿这个出门，还没马车，到了国子监门口都已经冻得不行了，还想握笔写字？

╮(╯▽╰）╭

魏奇峰倒是心情好，还破天荒赏了他几个铜板：“今日少爷我去国子监，你在家把贵人的药煎了，别偷懒。”

阿苦应了声，心想那药方子上的药材还是我拦着才没换便宜货呢，这会儿倒大方起来了。

魏奇峰出了门，一路走得昂首挺胸。

柳树胡同里几个蹲在墙根吃早饭的街坊跟他打招呼，他嫌人家粗鄙，只微微颔首，脚步半点没慢。

拐出巷口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左边那间空宅子门口蹲着个灰扑扑的汉子在整理柴火，也没往心里去，径直往国子监方向去了。

国子监在城北，坐北朝南，朱漆大门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蹲得威风凛凛。

魏奇峰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个个衣冠楚楚，手里捏着帖子等着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