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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6章 何处不开花四十六（第1页）

魏奇峰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他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学子手中的名帖颜色和自己的不一样。

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就被后面的人催促了：“这位兄台，你到底有没有帖子，今日新生入学，司业大人会亲自训话，我们可不能误了时辰。”

魏奇峰一听这话，也顾不得了，连忙从袖中取出入学名帖，递向门口的守卫。

他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进去见了邹夫子该怎么见礼——既不能太生疏，也不能太热络，得让夫子觉得他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守卫是个三十来岁的兵丁，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两眼，抬手往东边一指：“这位公子，你这拿着的是旁听生的帖子，请从那边的小门进国子监。”

魏奇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旁听生——这名帖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也有数。

可他从没想过，旁听生连进出的门都和正式学子不一样。

在魏奇峰的认知里，进了国子监的门，大家便都是同窗。

坐在一处听讲，一处论学，谁还分什么正门偏门？

他甚至想好了进去之后如何与人攀谈，如何不经意间露一露自己去年中秀才的底子，让人觉得他是个有真才实学、只是时运差了些的读书人。

可守卫这一句“旁听生的帖子”，声音不大不小，偏偏让前后几个学子都听了个清楚。

排在他前头那个穿月白襕衫的书生回过头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下，嘴角微微一动，没说话，把头转回去了。

而他后头那个年纪轻些的，原本正跟同伴说笑，此刻也收了声。

那人拿眼角的余光打量魏奇峰，那眼神——说不上多恶意，可就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魏奇峰只觉得从耳根到脖颈一片发烫，手里捏着那名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这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顺畅。

魏奇峰向来觉得自己是体面人，此刻被一个守门的兵丁当众点破，又让这么些人看着，简直比被人当面扇一巴掌还难受。

“这位学生，小门就在那边。”守卫倒是见多了这样的情况，语气平平的，只又指了指那处小门的位置，“大人们宣教的时间快到了，你莫要耽误自己和别人的时辰。”

这话说得客气，可落在魏奇峰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在催他快滚。

他脸上那点矜持再也端不住了，正不知该怎么下台，人群里忽然挤过来一个人，伸手轻轻拉了他袖子一下。

“这位同窗，来来来，我领你去。”

魏奇峰低头一看，拉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此人身量中等，穿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脸上带着笑，倒没什么轻慢的意思。

那人一边拉着他往东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别往心里去，头一回来都这样。我昨儿来探路的时候，也让人指了一回。

咱们虽是旁听，可今日司业大人亲自宣教，讲完了还有现场答疑，跟里头那些正儿八经的学子听的是一个东西。

只是得赶紧，去得晚了，好位置就抢不着了。”

魏奇峰被他拉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

他心里那股屈辱劲儿还没散，可也明白人家说得在理——今日这机会难得，司业大人亲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若因为一时脸热误了时辰，那才是真亏了。

东边的小门窄得多，只容两人并行，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

进了门，是一条夹道，两边高墙，得绕过半个院子才能到前头的讲堂。

那年轻人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在下袁杰，大西北来的。家里是行伍出身，祖上攒了点军功，到了我这一辈，兄弟几个都习武，

偏我身子骨不争气，骑不得马拉不得弓，只好改学了文。家里托了关系，给我弄了个旁听的名额，说来国子监熏一熏，好歹比在老家闷头念书强。”

魏奇峰听到“军功”二字，心里那点不自在稍微平了些，待听到“至今未有功名”，那点优越感便又悄悄冒了头。

他整了整被拉歪的衣袖，放缓了步子：“原来如此。在下魏奇峰，江南人士。不才，去年已经中了秀才，这次来国子监，是想再提升提升，好在之后的科举里得个好成绩。”

袁杰脚步一顿，扭头看他，眼睛里露出羡慕：“魏兄已经是秀才了？那可比我们强多了。

我连县试都还没过呢，家里来信总催，说再考不出个名堂，就让我回去跟大哥学管账。”

魏奇峰心里受用，面上却做出谦虚的样子，摆摆手：“哪里哪里，秀才也不过是起步，后头的路还长着呢。”

正说着，前头夹道拐角处有人扯着嗓子喊：“袁杰！快快快，我们给你占了个位置！”

魏奇峰抬眼望去，见拐角那边站着三四个年轻人，

这些人个个身板结实、肤色偏深，往那儿一杵跟半截铁塔似的，一看便知是袁杰的同乡。

其中一个大个子还朝袁杰挥着手，又拿眼打量跟在袁杰身后的魏奇峰，倒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嗓门大了些：“这谁啊？你刚认的？”

袁杰忙道：“这位是魏兄，江南来的秀才公，可厉害着呢。快给我们腾个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