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魏奇峰自以为摸柴垛取银子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此事被墙头趴着的衙役看得一清二楚。
那衙役趴在墙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压着嗓子低语:“头,就让他这么把钱拿走了?那可是赃款!”
说是赃款,其实按往常的规矩,这种从窝藏犯手里搜出来的散碎银子,他们哥几个私下里分了,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眼下眼睁睁看着一个穷秀才把银子揣进自个儿袖子里,他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他身边的上司却蹲在墙根儿底下,后背靠着青砖,正拿小刀慢悠悠削一根树枝,头都没抬:“就这点钱,你就别心疼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抓出幕后的人。有那个胆子在京城坊市放火的,就不会是普通人——几百两银子算个屁,后头牵出来的线才是大鱼。”
他把削好的树枝往地上一戳,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再说了,从这个魏秀才收留那个纵火犯开始,
他的结局就已经定了——不过是头早晚要进牢房的猪。你急什么?猪养肥了再杀,肉才多。”
这话说得在理。
他们已经是京城的官差了,往上升是不太可能了,可职级和俸禄能叠加,破一桩大案,攒下的功劳够吃好几年。
几个衙役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那点不痛快也就压下去了。
等魏家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几个人才从墙头翻下来,顶着满脑袋的绿叶碎草。
那捕头也没急着整理仪容,先拍了拍衣领上的草屑,扭头对身边一个年轻手下吩咐:“去查查这个魏秀才在老家的情况。
能进国子监做旁听生、还租得起京城房子的学子,家里绝对不会太穷。他今日从柴垛里拿走的钱,等他进了咱们的地头,肯定让他加倍吐出来。”
此话一出,刚刚还情绪低落的手下瞬间眼睛就亮了,应了一声“得嘞”,转身就往外跑,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捕头看着他的背影,把树枝往腰里一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查仔细些,连他老家几亩地、几头牛都给我摸清楚。
这种读书人最要脸面,到时候不用咱们动刑,他自己就得想办法凑钱来堵嘴。”
第二日一早,魏奇峰揣着从柴火堆里摸出来的银钱,带着小厮阿苦按约定时辰赶到了酒楼。
他昨夜翻来覆去大半宿没睡踏实,一会儿心疼银子,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够地道。
可事到临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不能让姚芷在江家兄妹面前下不来台。
一进门,小二就笑着迎上来,点头哈腰地把他们往里头引:“魏公子是吧?姚小姐早订好了,楼上雅间,给您留着呢!”
魏奇峰跟着小二上了楼,一推开包厢门,先瞧见桌上已经摆开的点心匣子——三个描金漆盒码得整整齐齐,盖子半掀着,里头是各色细点,看着就酥软香甜。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点笑差点没挂住。
这聚仙楼他之前跟人打听过,点心匣子单卖就二两银子一盒,三个就是六两。
自己这边正跟人伸手借钱呢,姚芷倒好,先摆上阔气了。
魏奇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昨儿夜里把钱取了出来,要不然这会儿连点心钱都掏不出,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
可庆幸归庆幸,对姚芷的厌恶反倒更添了一层——都已经没钱了,还装什么阔气?
几两银子一个的点心匣子,他们拢共才四个人,姚芷硬是点了三个。
这排场是给谁看的?给江家兄妹看的呗。
拿他的银子充她姚家的面子,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奇峰哥哥你来了!”姚芷看见魏奇峰进门,连忙笑盈盈地迎到门口,伸手就要拉他袖子,“快来尝尝,
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可好吃了。江家哥哥说这家点心在京城能排上号呢。”
江琪端着茶盏坐在窗边,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附和:“嗯,在京城都能排上号的老字号点心,除了贵点没其他毛病。”
她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倒像是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魏奇峰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个笑来,在桌边坐下。
他扫了一眼桌上——点心三盒,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具都是细瓷描花的。
这一桌还没点菜呢,光茶和点心就下去七八两了。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姚芷信里说连酒带菜估摸二十两出头,她凑了八两,自己垫十二两。
可照眼下这架势,二十两怕是打不住。
正想着,小二又推门进来,手里捧着菜单,满脸堆笑:“各位客官,请问现在可以点菜了吗?”
他顿了顿,想起掌柜的交代,又补了一句,“这个雅间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所以最低需要消费十两以上的菜品。您几位看……”
姚芷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抬头冲魏奇峰甜甜一笑:“奇峰哥哥,你来看看想吃什么?我表姐说了,这份菜单上都是当季的新菜,刚刚上的,很好吃!”
魏奇峰接过菜单,手指头在那些菜价上一个个划过去——翡翠虾仁,一两二钱;
清蒸鲈鱼,一两五钱;蟹粉狮子头,九钱一个……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那本账翻得哗哗响。
昨儿夜里从柴垛后头摸出来的那两袋银子,拢共也就五六十两两,看着不少,可这么个花法,能撑几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菜单合上,笑着推回去:“阿芷,既然你表姐懂这些,不如就让江小姐点吧!”
这话一出口,姚芷把菜单递给了表姐。
江琪没有马上看菜单,而是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