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敢把这么值钱的东西交到自己手里,或许根本就不怕自己拿跑吧?
他静静地坐在炕上,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两天在大院里看到的一切,每一个他见过的人,无论是正脸儿还是背影,都一个接一个地从脑子里经过,直到最后停在大院门口那个小房子,他猛然想起,那里白天是有两个年轻人在墙根儿底下晒太阳来着。
当他经过的时候,那两个人曾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呵呵!”
于铜睁开眼睛冷笑一声,当时他就感觉两个年纪轻轻的人在那晒太阳跟老头一样,难道城里人都这么会享受么,现在回想一下,那两个人很可能是盯着自己呢!
只是他还不能完全确定他们是不是黄国平派来盯梢的,又或许就是住在大院儿的人,只是因为看到自己这个生面孔而多看了几眼而已。
不过这都不重要,于铜本来也没打算干嘛,黄国平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提供了吃的,现在还有活计给他干,能挣到些粮票,这个日子比之前在村子里可是强了太多了,虽然说还需要动手打架吧,但是对于别人打架可能会有受伤流血的风险,对于他来说,倒也不是啥太大的问题。
能让他流血受伤的人不是说绝对没有,但是肯定不会太多就是了。
他想了想,下地穿上鞋,去灶台点着了火做上半锅大碴粥,然后又跳下地窖把那些盘尼西林放好,再跳出来把地窖盖上,然后蹲在灶坑前面伸出手来烤火。
另一边,几个被揍得七零八落的男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家里,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医院找大夫看病,差不多各个身上都有骨折,医院的外科大夫和护士忙活了好半天才给他们全都打好了夹板包扎上,这种样子的伤医院的大夫们也是见得多了,不过同时来这么多倒也少见。
不过他们是专业治病救人的,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问,医院的病房里,几个男人坐在病床上,他们再等最后护士给他们拿药,等拿到药就可以回家躺着去了,这一次可是有些伤筋动骨了,没有个三两个月别想好。
“大哥,咱们这次可是吃了大亏了!”
一个干巴巴的男人对领头那壮汉说道,他的伤算是比较重的,一条腿被于铜踹在膝盖上,他当时的感觉就是,膝盖怎么往前打弯儿了,然后就是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就倒在了地上。
膝盖那里被狠狠地掰了一下,他感觉自己下半辈子可能都要瘸了,看病时大夫轻轻托着他的小腿往后推了推,他是忍着巨痛配合着,然后大夫就说他的韧带应该是断了。
他自己也感觉膝盖就好像散架了一样,小腿不受控制地往后滑,腿发软,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然后大夫就给他把腿往回掰了掰,然后打上夹板固定住,最让他绝望的,是大夫说以后就算好了也不能长时间站着,更别说重体力活了,基本都是做不了的。
好在他本来也不是干重体力活的人,只是以后如果每天走路都要打软腿,还是有些难受的。
这个年代的普通医院根本没有交叉韧带的重建手术能力,只能是保守治疗,等膝盖受伤的韧带自己消肿,积液慢慢吸收,就算是好了,只不过膝盖的功能已经不行了。
其实在大概60年的时候,曲绵域在北京医学院运动医学研究所就已经完成了国内最早的膝关节交叉韧带开放重建手术,这算是国内独一份的开创性尝试,但是主要对象是专业运动员,也不是普通老百姓。
这个年代没有关节镜,需要把膝盖打开,大切口切开整个膝关节,创伤巨大,也没有专门的靠谱器械支持这样的手术,骨钻,固定材料都很简陋,抗生素有限,感染风险很高,手术的成功率也不稳定,术后康复漫长,预后远不如后世水平。
目前这个手术只给运动员这类特殊人群使用,普通工农百姓是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排上的,而且后交叉韧带重建更难,比前交叉韧带还要费劲,国内根本就没有成熟经验。
就像他们这种伤,后半辈子就基本等于是半个残废了,而男人此时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光想着吃了个大亏,等到养好了伤还得找回场子才行。
领头的那个壮汉也不太好受,他的胳膊骨折,牙齿掉了好几颗,好在和眼前的兄弟们相比,他还算稍微好点的,胳膊断了还能接上,牙齿嘛,少几个就少几个,还有几个能吃饭就行了,和这些伤势相比,他们更不能接受的是一帮人被一个人揍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还怎么混!
就在他阴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一个穿着板正带着眼睛的男人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几个受伤的男人一看见他,全都赶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镜男伸手虚按了一下,说道:
“都歇着吧,站起来干啥?老陆啊,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那壮汉名字叫做陆长根,眼镜男平时就叫他老陆,他站在病床边上,吊着一只胳膊,肿着半张脸,说话还有些漏风,见眼镜男问他,赶紧说道:
“哎呦,碰上硬茬子了,一个人干翻我们这么些人,他们也是倒腾药的,不知道啥来头,下手是真黑啊!”
眼镜男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说道:
“你们挨了顿打,还没有搞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
陆长根脸上有些发烫,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人不像是本地人,看着脸生得很,沈阳城里以前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哥,给我们几天时间再打听打听,保证找出来是谁!”
眼镜男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钱来放在病床上,对陆长根说道:
“嗯,搞清楚可以,但是不要再弄得一身伤了,动动脑子!”
眼镜男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可是说话间却带着一股狠厉,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陆长根他们不由自主地就向往后缩,可是又不敢表现出来。